进了村子,道路开始变得崎岖难行,二人下马牵绳,缓缓前行。村子十分破落,房屋也显得有些稀疏陈旧,想来是生活拮据,百姓身无长物,纷纷外出找寻活路,住民流失,才导致如此境地。陈剑声一边行进,一边偷眼观瞧身边的女孩,想到她原是将门之女,名家之后,本应从小锦衣玉食,万千宠爱,却流落在如此穷乡僻壤,与草木泥石为伴,不禁心生怜悯,感叹世事不公。“陈大哥,”薛沐晴忽然停住了脚步,怔怔看着前方。陈剑声跟随她一同停下,看了看四周,并无异象,不解道:“怎么了?为何不走了?”薛沐晴深深吸气,轻声道:“到了……”陈剑声一阵紧张,有些手足无措,又听她道:“可是,明明是到了自己家里,为什么我竟是不敢上前叫门?”“离家久了,是这样的,”陈剑声宽慰道,说着捏了捏她的手,道:“去吧……”薛沐晴莞尔一笑,点点头,轻移脚步,走到了柴门前。“啪,啪啪……”须臾,屋内灯光亮起,一个上了年纪的妇人声音传来:“谁啊?”“娘……”许久没有听到这亲切的声音,薛沐晴眼眶一热,情不自禁地轻声叫了出来。“门外是谁啊?”“娘,是晴儿,晴儿回来了!”薛沐晴提高声音,大声向屋内呼唤着。“啪嗒!”一声脆响,似乎是一个杯碗之类的瓷器落地碎裂的声音,接着便是那妇人喜极而泣的话语声:“晴儿?我没听错吧,晴儿回来了?”脚步声匆忙响起,“吱呀”一声,柴门打开,一个看起来并不十分老迈,但身材佝偻,满脸皱纹的妇人出现在二人眼前。薛沐晴一见这妇人,终于忍不住心中如潮的悲戚,这一年多来的委屈和心酸,都随着泪水滚滚而下,尽情释放。“晴儿,真的是晴儿,我的晴儿终于回来了!”妇人紧紧抱住薛沐晴,老泪翻涌,不住说道:“天可怜见,天可怜见,我女儿能够平安归来,老身我接下来的日子一定天天吃斋念经,用心礼佛,报答上天护佑之恩!”薛沐晴松开养母的身子,擦了擦眼泪,展颜一笑,道:“娘,外面冷,到屋里说吧。”养母一拍手,顿悟道:“真是的,你看我真是糊涂,把你晾在门外吹冷风,快进屋,快进屋!”当下便拖着薛沐晴的手往屋里带,见她有些抗拒,眼神又不停朝着另一边晃动,这才看清楚,旁边不远处竟还站着一个青衣少年,正朝着她们负手而笑。养母不知陈剑声为何人,不禁惊奇道:“你是什么人?”陈剑声见终于看到他了,赶紧走上几步,深施一礼,谦卑道:“大娘,在下名叫陈剑声,是晴儿的……呃,晴儿的朋友,初次见面,还请多多关照!”养母看了看陈剑声,又转头看了看面容有些娇羞的薛沐晴,忽然回过神来,满脸堆笑,十分热络地道:“好好好,陈公子远来是客,请一起进屋说话吧。”二人依言跟随养母进屋,在厅中落座,说是厅堂,其实也就是一间破旧的小室,养母为二人倒了热水,忙不迭地问起这一年来薛沐晴经历的趣闻轶事。薛沐晴喝了一口水,故作轻松地讲述起了自己一年前离开麒麟岛,如何遇到了生父故交岳定国一家,又如何在蜀山亲历了中原武林四大剑派的新秀演武,以及一些不痛不痒的天下见闻,却丝毫不曾提及过往那些血雨腥风,刀光剑影的生死决战。对于陈剑声的介绍,也只说了他是蜀山传人,武林新秀,仅此而已。但岂知为人父母的,又怎会不知道这其中的辛酸凄苦,养母静静听着薛沐晴的讲述,笑中带泪,心中展现的,却是另一幅惊悚的画面。“对了娘,”薛沐晴左右回头看了看昏暗的居室,疑惑道:“爹爹呢?怎么不见他出来看我?”养母的脸色瞬间便沉了下去,叹了口气,道:“你爹爹年纪大了,只一些风寒,便足以要了他这条老命。”薛沐晴张大眼睛,不敢相信养母的话,吃惊道:“爹爹他……难道……?”边说,两行清亮的泪水便从她那双美目中源源而出,不可自制。养母急忙站起身,帘起衣袖为她擦拭眼泪,一边安慰道:“你爹爹还没走呢,不过,即便如此,也只是苟延残喘罢了,看过岛上的大夫,说是最多还剩天的命,幸亏你及时回来,要不然,连最后一面也见不上了,唉!”薛沐晴心乱如麻,催促养母道:“爹爹在哪里?快带我去看看!”养母又是叹一口气,道:“随我来吧……”说着,便取过桌上的灯台,转身向内屋走去。内屋漆黑一片,在养母手中微弱的烛光映衬下,隐约可以看到,在靠墙的床榻上,蜷缩着一个矮小的男子,虽有厚厚的被褥遮盖,却仍能轻易地看出他枯槁的身体。,!眼见着从小待自己视如己出,和善仁厚的养父,如今就如一具冰冷的尸体般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薛沐晴心如刀绞,“噗通”一声跪倒在床前,伏地痛哭。而养父却依然面壁侧卧,沉沉昏睡,丝毫觉察不到床边的动静。养母站在一旁,并未打扰,任由她哭了一会,才道:“你爹爹临走前还能有你在旁侍奉,也算是他的福气,生死有命,你也需看开些,莫要太难过了!”薛沐晴轻声抽泣,颤声应道:“知道了,娘!”此时陈剑声开口道:“大娘,晴儿,也许事情没那么糟糕。”养母道:“陈公子,你是好人,却也不必安慰我们母女俩,我家老头子寿数已尽,大夫已嘱咐可以安排后事了。”陈剑声连连摇头,道:“不不不,不是安慰,大娘,我有一个朋友,医术高明,有起死回生之能,若是将她请来,大叔的病,或有回旋可能!”薛沐晴听后,眼前忽然一亮,喜道:“陈大哥,你是说潇潇姑娘吗?”陈剑声微笑道:“除了她,还有谁?”薛沐晴满心欢喜,忽而又愁云惨淡,失望道:“可是大夫说爹爹只有天的时日,那潇潇姑娘如今却不知身在何方,等找到她,我爹爹只怕早已……”说到悲伤处,眼泪又是不争气地流了下来。陈剑声早有准备,道:“等我一下!”转身出了房门,在马背上取过行囊,从中找出一个白瓷小瓶,快步回到屋内,交于薛沐晴,道:“这是蜀山良药‘玉阳丹’,对于各类普通病症,皆有续命之功,你先拿着,帮大叔服下。”薛沐晴接过瓷瓶,心中又重燃希望,感激地望了他一眼,道:“多谢!”陈剑声接着道:“我现在立刻动身,前往赤练教中原分舵,一定将潇潇姑娘请来这里。”“哎,”薛沐晴伸手将他拉住,道:“天色已晚,此时渡船都已歇了,你灵力尚未恢复,若孤身御空渡海,实在太危险了,还是明日再说吧。”陈剑声听得心爱之人事事皆为自己着想,不禁心襟开朗,豪气顿生,道:“虽然目下我无法御空飞行,但为了大叔的病,即便是游,我也要游到对面去!”薛沐晴“噗嗤”一笑,道:“好啦,知道你关心我,可是我说让你明天去,你听不听呀?”看着二人如此亲睦和谐,养母心里油然欣慰,这姓陈的小伙儿看着十分不错,如果真能与女儿相伴终身,那么自己和老头子,此生也就没什么牵挂和遗憾了!然而,魔国之战才息,魔教之事又起,就在陈剑声等人以为江湖风云从此告一段落之时,又一段恩怨情仇已渐渐拉开了帷幕。:()炽火龙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