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经近半月的长途跋涉和一路的血雨腥风,苏锦意的车驾,终于抵达了那座孤零零矗立在边境风雪中的军镇——铁岭卫。然而,迎接她的,不是那个在系统金榜上闪耀着璀璨金光的名字,而是数十名手持制式兵刃,眼神如孤狼般凶狠的老兵。他们如一堵沉默而又坚不可摧的人墙,死死地挡在了李家那座破败的大宅门外,用最直接的方式宣告着他们的态度——李家,不迎朝廷贵客!面对这堵由忠诚与怨恨筑成的铜墙铁壁,苏锦意没有动用丝毫武力,反而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举动。在肃清了所有外部的敌人之后,苏锦意终于站在了此行真正的难题面前——人心。那是一颗被冤屈、被背叛、被遗忘,早已冰封了三年的,不屈之心。她很清楚,对付李如松这种天生的将才,骨子里的傲虎,任何来自皇权的命令与势利,都是最可笑,也最无效的东西。想要让他为你所用,你就必须先走进他的世界,理解他的痛苦,承认他的骄傲。“系统金榜的提示,很清晰。”“李如松唯一的软肋,就是他父亲李成梁的含冤而死。”苏锦意坐在缓缓行驶的马车里,遥遥望着远处那座在风雪中透着无尽萧瑟的宅邸,心中一片清明。“那么,要打开他那扇冰封的心门,就必须从这里,用最笨,也最真诚的方式,硬生生的敲开它。”“三顾茅庐的戏码虽然老套,但之所以能流传千古,正是因为它代表了一种最难能可贵的东西——姿态,与诚意。”李家的宅邸,早已没了当年总兵府邸的气派。朱漆的大门已经斑驳脱落,门口的石狮子也在风霜的侵蚀下,裂开了道道缝隙。整座宅院,就像一位被扒去了所有功勋章,穿着一身囚服,在北风中孤独伫立的老将军,透着一股英雄末路的萧瑟与悲凉。唯一还昭示着此地不凡的,是那大门外,如同标枪般笔直站立的数十名老兵。他们身上的军服早已褪色,样式也是几年前的老款。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刻满了岁月的风霜,年纪最小的,恐怕也已过了不惑之年。但他们就那么安静地站在那里,身形挺拔如松,手持着擦得锃亮的长刀,身上那股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浓烈煞气,几乎要将这漫天的风雪都冲散。他们,全都是追随了李成梁半生,在老将军含冤死后,宁愿舍弃一切,也要回到这里,守护着少主人的……忠勇亲兵。车队缓缓停下。晚晴身着一袭干练的劲装,手捧着一份用金丝镶边的名贵拜帖,缓步上前。她的姿态恭敬而得体,朗声说道:“京城慧嫔娘娘,代天巡狩,特来拜会李公子,还望通传。”为首的一名独眼老兵,缓缓抬起头。他那只仅存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死寂的浑浊。他看都没看那份精致的拜帖,只是用嘶哑的声音,冷冷地吐出几个字。“将军不见客。”“尤其是,京城来的……贵客。”话音落下,他看也不看,反手一挥,便将那份拜帖,狠狠地打落在雪地之中!金色的丝线,瞬间被泥泞的雪水浸染。这是一种赤裸裸的羞辱!“放肆!”跟在苏锦意车驾旁的欧阳震岳亲兵们,瞬间勃然大怒!一股更加狂暴的杀气,从他们的身上冲天而起!他们几乎是同一时间上前一步,腰间的佩刀也已出鞘寸许!一场血腥的冲突,一触即发!然而,就在此时,苏锦意的声音,从马车内,平淡地传了出来。“都退下。”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亲兵们动作一滞,虽然满心不忿,但还是立刻收刀,后退一步。苏锦意掀开车帘,在吴嬷嬷的搀扶下,缓缓走了下来。她看了一眼地上那份脏污的拜帖,没有说话,脸上也没有丝毫怒意。她知道,从动武的那一刻起,自己就彻底输了。她转过身,对着身后的人,下达了一个让所有人都瞠目结舌的命令。“就在这里,安营扎寨。”什么?所有人都愣住了。苏锦意没有再做解释,而是对吴嬷嬷和晚晴吩咐道:“去,在李府大门外,那片空地上,搭起一座简易的帐篷。”“另外,设下香案,备好香烛祭品。”很快,一座简单的帐篷,就在距离李府大门不过百步的雪地里,被迅速搭好。一张铺着黄布的桌子被摆在帐篷之前,上面整齐的摆放着香炉,以及三样简单的祭品。苏锦意身披厚厚的狐裘,亲自走到香案前。她没有去看那些神情错愕的老兵,只是神情肃穆地点燃了三炷清香。然后,她手持清香,朝着那座紧闭的李府大门,恭恭敬敬的,深深地,拜了三拜。第一日,如此。,!第二日,风雪加剧,亦是如此。她什么话都不说,每日的早、中、晚,三个时辰,都会准时从帐篷里走出,来到香案前,为那个三年前含冤而死的前辽东总兵,大夏的“叛将”,李成梁,敬上一炷香。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遍了整个铁岭卫。无数的军民,从最开始的好奇,嘲讽,渐渐变为观望,敬佩。“听说了吗?京城里来的那位慧嫔娘娘,在李家大门口搭了个帐篷!”“何止啊!人家天天给老李将军上香呢!那可是朝廷定的罪臣啊!”“啧啧,一个金枝玉叶的娘娘,竟然不畏严寒,为一位‘罪将’焚香祭拜,这份仁义,当真是我等汗颜。”而守在李府门前,那些如同冰雕石塑般的老兵们,他们的态度,也在悄然发生着改变。从最初的敌视与冷漠,渐渐变为了复杂的沉默与观望。他们不再恶言相向,只是每日都用一种难以言喻的目光,注视着那个在风雪中,显得格外纤弱,却又异常坚韧的身影。他们看得出来,那不是惺惺作态。那种发自内心的,对英雄迟暮的惋惜与敬意,是装不出来的。时间,一天天过去。转眼,便是第七日。这天,风雪达到了入冬以来的顶峰,鹅毛般的大雪铺天盖地,整个世界都仿佛只剩下了一片白茫茫的混沌。帐篷早已被积雪覆盖了大半。苏锦意本就身子骨弱,加上连日的奔波劳顿和北地严寒的侵袭,她的身体,早已到了极限。脸色苍白得像一张透明的纸,嘴唇也失去了所有血色。但她,依旧准时出现在了香案前。她迎着那能将人骨头都吹透的寒风,艰难的,点燃了那三炷似乎随时都会熄灭的清香。她再一次,恭敬地,完成了今日最后一次祭拜。就在她上完最后一炷香,转身,准备返回帐篷的时候。一股强烈的晕眩感,猛地袭上了她的脑海。她的眼前一黑,整个世界都开始天旋地转,身子一软,便要向后倒去。“娘娘!”一旁的吴嬷嬷发出一声凄厉的哭喊,连忙扑了上来,想要扶住她。老人家早已是泪流满面,声音哽咽。“娘娘!我们回去吧!求求您了!为了一介罪臣之后,这么作践自己的身子,值得吗?!”值得吗?苏锦意已经听不清吴嬷嬷在说什么了。她只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被无边的黑暗吞噬,身体的最后一丝力气,也已经被彻底抽空。就在她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即将倒在这冰冷刺骨的雪地里的一瞬间——“嘎吱——”一声悠长而又沉重的门轴转动声,猛地响起!那扇紧闭了整整七天七夜的,李家府邸的大门,在漫天的风雪中,轰然打开!一个身形魁梧如铁塔,面容刚毅,眼神锐利如鹰的青年男子,从那幽深的门内,大步流星的冲了出来!他的动作快如闪电,在苏锦意倒地的前一刻,如同一只下山猛虎,精准而又有力的,一把将她那摇摇欲坠的纤弱身躯,稳稳扶住。感受着怀中那轻如鸿毛的重量和惊人的滚烫体温,男子的眉头,狠狠地皱了起来。他低下头,看着那张即便是在昏迷边缘,也依旧带着一抹执拗的苍白脸庞。他那仿佛已经很久没有开过口的喉咙里,发出了一个沙哑,干涩,却又带着一丝无法抑制的波动的问句。“你……”“到底想干什么?”:()穿越冷宫,我把朝堂玩成卡牌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