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平之无奈,只得手指连点性刚大师内关、合谷等穴。他这点穴倒不是为了治伤,而是要通过刺激穴位的方法让性刚大师平心静气、舒缓气血。性刚大师又笑了几声,便即收住,心情果然不像之前那么激动,气血也缓缓平复下来,道:“没想到,林兄弟竟然还精通医道!”以他的武学见识自是明白,林平之这手段虽然跟点穴很像,却非武学之道,便猜到是医道的手段。林平之笑道:“在下不过略有所知罢了,可不敢称得精通。”两人的功力俱都既精且纯,故而于疗伤之际,竟然还能开口说话。片刻之后,性刚大师体内八脉归元,气血已调,只余脏腑还有一些内伤,已无大碍,林平之便即收手。性刚大师又自怀中掏出一个瓷瓶,倒了一粒丸药入口。少林寺向来是禅武医三道合一,其医道之精,在武林中也是罕有能及。少林大还丹功能脱胎换骨、增长功力,向来都是武林至宝;少林小还丹亦是武林中极为罕见的治伤灵药,人人艳羡。性刚身为罗汉堂首座,必然不会缺了小还丹,倒是不需要林平之越俎代庖了。这时,原本走在智胜大师右侧的佩剑老者和老妇不约而同,举步向前。老者道:“老夫傅青云,这是拙荆尤青碧。”“我夫妇二人不才,想要请教林少镖头的‘辟邪剑法’。”性刚大师看向两人,道:“原来是浙西清凉峰的天目双剑。”他又向林平之道:“这两人本是一对师兄妹,后来更结为夫妻。”“听说他们自艺成以来,无论对手是一人,还是十人百人,都是双剑齐出,联剑对敌,倒不是故意以二敌一,以多欺少。”“据说,他们在清凉峰隐居十年,后来更是合创了一套两仪剑阵,自阵成之后,从无一败。”性刚大师又看向天目双剑,道:“和尚却着实没有想到,以你们的身份,竟然也会觊觎林家的《辟邪剑谱》。”天目双剑见性刚大师竟然知道他们的身份,而且还替他们解释“双剑齐出”的缘由,不禁有些与有荣焉,对性刚大师颇有好感。毕竟,性刚大师可是泉州少林寺罗汉堂的首座。泉州少林寺虽然在武林中的声望不及嵩山少林寺,但在闽浙赣广一带却也是泰斗级的存在。然而,他们随即便神色微变,看向性刚大师的目光有些惊疑,又有些忌惮。他们自忖练成“两仪剑阵”之后,并没有用过几次,更没有跟外人提过,却不知南少林是如何得知的?随即,两人又不禁老脸一红。性刚大师说他们“自阵成之后,从无一败”,但却不知,他们十几日之前才方经败绩。他们之所以合创“两仪剑阵”,除了夫妻俩数十年间联剑对敌,于合击之道确实领悟颇深之外,亦是因为他们感觉自身的剑法已经修练到了巅峰,十数年间几无进益,不得不另作突破。此番落败之后,他们更加认为,是自己的剑法拖累了“两仪剑阵”的威力,于是另寻一门高深剑法的想法便愈加迫切。恰在这时,他们得到消息,当年林远图凭之横行天下的《辟邪剑谱》再现江湖,无数高手齐聚福州,均意在剑谱。故而,他们才会星夜兼程,赶来福州,想要图谋《辟邪剑谱》。老妇尤青碧深深看了性刚大师一眼,道:“当年林远图以七十二路‘辟邪剑法’,号称打遍黑白两道没有对手。可惜我们晚生了几十年,没有见识过林远图的神妙剑法,一直深以为憾。”“听闻林少镖头的剑法早已超迈先人,天下无双,我夫妇听闻之后不胜欣喜,故而才会不远千里,南来福州。”“我们此行,便是要见识一下‘辟邪剑法’到底有什么玄妙。”话音刚落,林震南和王秀兰便各持长剑金刀,大步向前。林震南沉声道:“天目双剑的大名,林某也听闻已久,可惜一直无缘得见。”“两位既想要见识我们林家的‘辟邪剑法’,那倒也容易得很!”“今日,我们夫妻俩便领教领教天目双剑的‘两仪剑阵’。”林震南自接手福威镖局以来,一向秉承“多交朋友,少结冤家”的处事理念,即便后来武功大进,仍然初心不改,处处与人为善。但他此时的言语中,却是暗露锋芒,咄咄逼人。这却是因为,尤青碧刚刚的言语中,对林远图多有不敬之意。林震南此生最为崇敬的人,便是其祖林远图。他自是容不得任何人诋毁先祖英名。尤青碧看向林震南夫妇,不禁眉头微皱。他们夫妇向来自视甚高,此番为了《辟邪剑谱》而来行强盗之事,已经颇感颜面大失,自不愿暴露于人前,而只想暗中图谋。虽然此举颇有些掩耳盗铃之嫌,甚至性刚大师刚刚也已经毫不留情地揭露了,但他们却仍要勉强遮掩一二。,!故而,他们才会打着要见识林远图“辟邪剑法”的旗号,来挑战林平之。林平之虽然年轻,但这几年却在江湖上声名鹊起,而林震南夫妇却还一直籍籍无名。他们自恃身份,自是不愿与林震南夫妇这样的无名之辈交手。傅青云却忽道:“如此甚好。”“你们是夫妻两人,我们也是夫妻两人,咱们四人动手,双方谁也不吃亏。”尤青碧本来还想要嘲讽几句,却听到丈夫开口,便即忍住。她宿知丈夫虽然平时寡言少语,但却心细如发,言之必中,故而听他一口答应,便知这两人必非易与。尤青碧又重新仔细打量了林震南夫妇几眼,不禁心中微凛。林震南夫妇俩此时看上去都只是三十左右的样子。林震南方面黑须,温润如玉,英华内敛,但一双目光却极为锋锐,仿佛两柄利剑逼人眉心。王秀兰玉面朱唇,黛眉如刀,英气勃勃,但其目光中的威势竟似比林震南还要更重几分,仿佛要将人大卸八块。尤青碧心中暗道:“惭愧!幸亏师兄眼光高明,否则我今日有眼无珠,可就要闹笑话了!”以她的眼光,只稍一留心,便已发觉,林震南夫妇竟然俱各身负上乘内功,一身功力之强,在江湖中亦是少有。林震南夫妇毫不拖沓,当即左右一分,同时拔出长剑金刀。林震南道:“两位,请!”天目双剑心意相通,根本无须交流,便已不约而同拔出长剑。傅青云右手持剑,尤青碧则左手持剑。寒光一闪,傅青云疾进一步,“嗤”的一声,一剑刺向林震南的咽喉。这一剑轻灵迅捷,剑势凝练,果是大家风范。尤青碧落后半步,长剑剑尖微颤,蓄势待发,令人莫测其变。林震南身形倏闪,身法宛如鬼魅,倏忽间便已绕至傅青云的左侧,长剑如电,疾刺他的左胁。与此同时,王秀兰斜跨一步,气势如虎,金刀化作一道匹练,势欲断岳,力劈尤青碧的头顶。两人此时所想皆是同一心思,既然对方自创“两仪剑阵”,精通合击之术,那么他们最佳的战术,自是先将他们隔开,逼得他们各自为战、不能结阵,然后再各个击破。故而,双方甫一交手,林震南便凭着“飞絮青烟功”的奇诡身法,迅速绕到傅青云左侧,击其左翼,同时借傅青云的身体,将尤青碧隔开;而王秀兰主动攻击尤青碧,亦是打算缠住她,令其无法与傅青云联手。岂料,傅青云和尤青碧联手对敌的经验堪称当世第一,林王二人的想法虽然不错,却仍挡不住他们的双剑合璧。面对林震南那快如电闪的一剑,傅青云竟毫不理会,径自身形一转,斜身上步,长剑斜斜削向王秀兰的右颈。与此同时,尤青碧亦丝毫不管王秀兰的金刀,长剑倏出,竟堪堪自傅青云左腰侧后,紧贴着他的衣衫划过,刺向林震南的小腹。在这刹那之间,傅青云和尤青碧竟然全都丝毫不顾及自身的安危,只求化解敌人攻向妻子丈夫的杀招。然而,正是这舍己为人的行为,却又恰恰让他们同时化解了对方的危机,而且还给予对手反击。尤青碧这一剑,正好自傅青云原来站立之处刺过,若非傅青云恰好转去攻击王秀兰,移动了位置,甚至会径直刺穿他的小腹。是以,林震南无论如何都没有料到,尤青碧竟会有此一招。当他发现尤青碧的长剑,剑尖距离他的小腹已不足一尺。幸而林震南功力亦极为深厚,“辟邪剑法”与“飞絮青烟功”亦均已修炼得动止随意。刹那之间,林震南的身形倏退倏进,剑光一闪,又刺向尤青碧的右目。与此同时,王秀兰撤步转身,金刀倏地化直为横,横扫傅青云的左胸。傅青云和尤青碧一剑既出,却根本不看结果,迅即身形一转,立即变换方位,却恰恰避开了林王二人的反击,同时又出剑刺向两人。傅青云和尤青碧的“两仪剑阵”是基于周易六十四卦的方位和卦象变化所创。他们的阵形可分可合,分则以二敌一,合则以二敌众。但无论是分是合,他们的步法及方位的变化都依周易六十四卦而变,始终互为阴阳,既能弥补对方的破绽,更可随时变招救护对方。他们的剑法本来师出同门,是一模一样的剑法,但因他们的秉性不同、天资有异,故而学成之后,却是迥然不同。傅青云是右手使剑,剑法堂堂正正,是为正;尤青碧是左手使剑,剑法奇诡莫测,是为奇。尤青碧的左手天生气力极雄,剑法凌厉刚猛,是为刚;傅青云的心思生性灵敏睿智,剑法轻灵飘逸,是为柔。两人的剑法一正一奇,一柔一刚,一阴一阳,再依照周易六十四卦加以变化,阴阳相生,刚柔相济,正奇相转,便是两仪剑阵。傅青云和尤青碧身形交错变幻,就宛如两片扇页围绕着中轴旋转一般。,!但实际上,他们身形变幻之时,每一步都踏着六十四卦的方位,时正时逆,飘忽不定,变化之复杂,简直难以测度。他们身形每变幻一次,便分别向林震南和王秀兰攻出一剑,然后便一沾即走,却丝毫不需顾及他们的反攻。一来,他们的身形变幻之际,便已基本避开了敌人的攻击;二来,同伴随之而至的攻击,也足可逼得对手不得不立即闪避或者格挡。剑光如星,刀光似练,眨眼之间,四人便已斗了二十几招。虽然看上去是林震南和王秀兰在围攻傅青云和尤青碧,但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其实是他们在同时遭受傅尤二人的围攻。傅青云和尤青碧只需要按照六十四卦不停地走位,然后依形循势出剑攻击,基本不需要考虑闪避和格挡的事情。但林震南和王秀兰却都被傅尤二人连绵不绝、变化莫测的攻势迫得不断换招、闪避。他们很快便意识到,他们这样太过被动,持续下去必将会一败涂地,必须要改变战术。突地,林震南长啸一声,剑势突变。刹那间,他的身形闪动宛如鬼魅,仿佛一分为八,同时自八个方位向傅青云和尤青碧发起疾攻,每一剑均快如电闪。他这是将“飞絮青烟功”和“辟邪剑法”发挥到了极致,寄望以绝对的速度攻破傅尤二人的“两仪剑阵”。与此同时,王秀兰的刀法也骤然一变,每一刀都势如雷霆,刚猛霸道,似欲开山断岳。洛阳金刀王家的“金刀刀法”本来便是刚猛霸道的路数,林平之后来又传授了王秀兰“大海无量功”和“惊涛剑法”。“惊涛剑法”集杨过毕生剑法之大成,其中包含了他从瀑布洪流到大海潮汐,自玄铁重剑至木剑,所感所悟的种种以力御剑的法门。王秀兰将“惊涛剑法”中的法门化入自己的刀法之中,再用同样由杨过所创,刚猛霸道的“大海无量功”催动,虽然还远不及杨过当年,但在武林中也是罕有人能及了。:()笑傲之从基础剑法到剑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