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青碧刚被王秀兰震退,一时内力涣散,气息不调,连忙强提内力,左腕下压,身形左转,长剑斜拉,勉强将林震南的长剑格开。林震南身形倏退倏进,长剑倏收倏出,又刺向傅青云的左胁。傅青云身形疾退,同时长剑一抖,将林震南的剑势震偏。尤青碧吸了一口气,缓过气来,迅即进步挥剑,斜刺林震南的右胸。林震南身形一闪,倏退丈许,避开尤青碧的一剑。王秀兰身形一转,金刀倏地化直为横,进步推刀,横斩尤青碧的前胸。这一刀凌厉、狠辣、一往无前,颇有不破楼兰终不还的气概。尤青碧刚刚硬接了王秀兰一刀,已知其刀法仍然刚猛霸道、势大力沉,故而不敢硬接,连忙挥剑格挡,斜身闪避。“当”的一声,尽管尤青碧已着意闪避泄力,但刀剑相交之际,仍被刀上余力震得禁不住斜斜退了一步。王秀兰金刀划弧,踏步再进,乘胜追击,斜斩尤青碧的右肩。傅青云身形疾转而回,长剑颤抖,倏忽间连刺王秀兰身上七处大穴。王秀兰却恍若未闻,仍旧原势不变。倏忽之间,剑光耀眼,林震南霍然自王秀兰身后闪出,一剑刺向傅青云的右肩。傅青云骇然变色,连忙撤剑后退。尤青碧也同时后退,暂避锋芒。剑光森寒耀目,林震南手腕微震,刹那间连出两剑,分刺傅青云和尤青碧左目和右目。四人三度交手,林震南和王秀兰的战术又变。林震南凭借其鬼魅般的轻功和迅捷无伦的剑法,同时牵制傅青云和尤青碧,令他们疲于应付他的攻势,无暇攻击王秀兰。而王秀兰此时以左手持刀,刀法既诡且拙,每一刀都是倾尽全力、沛然莫御,但却完全不理会傅青云,只向尤青碧一人攻去。这也是他们总结出的一种战术,扰敌疲敌,攻其一点。“两仪剑阵”的最精妙之处,便在于两人均只攻不守,一沾即走,却令敌人始终置于两人的攻击之下,疲于应付。然而现在,林震南的轻功和剑法着实太快。傅青云和尤青碧各出两剑的工夫,他能够刺出三剑。如此一来,他们只攻不守的打算便完全落空,只能穷于应付林震南的攻势。甚至,他们连相互救助对方的余暇都没有,只能先竭力自救。转眼之间,四人又斗了七八十招。此番,尤青碧得到了林震南夫妇的重点针对,不仅要跟林震南的“辟邪剑法”拆招,更要应付王秀兰全力而发的“断岳刀法”。因而,她的内力消耗很快,应付林震南的快剑还有余裕,但却已不敢硬接王秀兰的金刀。然而,林震南与王秀兰也极有默契,总是在王秀兰蓄势已毕,即将出刀之际出剑牵制她。这使她虽然很不想接王秀兰的金刀,却也很难做到。“当”的一声,尤青碧避无可避,只得挥剑格挡王秀兰的金刀。这一刀劲力雄浑至极,仿佛不是一柄刀,而是一柄沉重至极的大斧,莫可当之。尤青碧手中长剑竟被金刀斩成两段,她的人亦被震得踉跄而退,面色苍白。便在这时,林震南如影随形,长剑如光似电,疾刺她的左胁。这一剑的速度竟然比之此前更快三分。尤青碧骇然变色,连忙再度后退。但她本就内息散乱,身形不稳,林震南这一剑又快到极点,竟然避之不及。便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傅青云强运全身功力,倏然一剑斩出,“当”的一声,将林震南的剑震开。与此同时,王秀兰眼见尤青碧露出破绽,当即乘隙而入,金刀一顺,刺向她的胸口。此时,尤青碧内息不稳,气力未复,已是避无可避。傅青云刚刚震开林震南的长剑,旧力已去,新力未生,亦是无力回救。眼见刀光如练,即将刺入尤青碧的胸膛,尤青碧面色苍白,眼中尽是恐惧。倏地,一条人影蓦地扑出,抱住了尤青碧的身子,正是傅青云。“噗”的一声,王秀兰手中金刀,已刺入傅青云的后心。王秀兰完全没有料到有此变故,一怔之际,金刀立时凝住。傅青云一冲之势未竭,气力却已消失,抱着尤青碧扑地向前摔倒,亦将自己的身体,自金刀之上抽离。殷红的鲜血自刀口处汩汩流出,很快染红了一片地面。尤青碧死中逃生,心中一松,惧意消退,缓了一口气,道:“师兄,快起来……”一句话没说完,她已发觉不对,话语止住,脸上浮现恐惧忐忑之色。傅青云的身体沉重、滞拙,完全不像一位武林高手该有的样子。傅青云勉强抬起头,努力看着尤青碧,目光中尽是眷恋和担忧,声音微弱,道:“师妹,不要……”只说了几个字,傅青云气力耗尽,头颅重重砸在尤青碧的肩头,再也不能将话说完。“师兄,你……你怎么了……你不要吓我!”,!尤青碧声音微颤,双手捧住傅青云的头,却迟迟不敢抬起,唯恐看到自己绝不想看到的模样。片刻之后,尤青碧完全感受不到傅青云的呼吸,也感受不到他的脉搏,顿时心丧若死,欲言无声,欲哭无泪,只双臂抱紧了丈夫的尸体。王秀兰神情微微怔忡,转首看向林震南。看到傅青云竟死在自己刀下,她不禁有些后悔,也有些不知所措。她虽然性情爽直,脾气火爆,但却秉性善良,尤其为人母之后,更是母性大涨。她对傅青云夫妇,尤其是尤青碧的不依不饶、不知进退,确实很是气愤,但也只是想要给他们一个教训罢了,从没想过要为此而杀人害命。因此,她刚刚刺尤青碧的那一刀,虽然看似凌厉狠辣,但却早有成算,只为制敌,不欲伤人。但傅青云却全不知情,只以为妻子便要殒命于此,自己却不及回剑救援,情急之下便飞扑过去以身相护。倘若王秀兰是以右手持刀,对刀法的控制更加如意,发现变故之时,或许还能及时收刀。傅青云纵然仍会受伤,倒也不至于有性命之忧。但她此时却是左手持刀,毕竟不如右手灵便,却是根本收刀不及。林震南自是明白妻子的心思,用力握了握她的手,以示安慰。片刻之后,尤青碧才喃喃自语道:“师兄,我不该不听你的劝解,非要来此……我更不该一意孤行,非要跟他们分出胜负……”喃喃半晌,她怀抱傅青云的尸体,站起身来,脸上神情既是痛苦,又是悔恨,既是憎恶,又是狠毒,狰狞而又恐怖。她看着王秀兰的目光仿若利剑,恨意如狂。王秀兰心中一凛,禁不住后退半步,面色微沉。林震南轻叹一声,道:“尤夫人,对于傅先生的事情,我们夫妻也很惋惜,但这都是意外,拙襟绝无伤人之意。还请夫人节哀谅解。”尤青碧却只冷冷问道:“你们今天杀不杀我?”林震南面色微变,道:“我福威镖局虽然不敢称名门正派,却也是正道一员。比武较技本应点到为止,我等误伤了傅先生已是很感过意不去,又怎能再变本加厉,伤害尤夫人。”尤青碧道:“今日,天目双剑已一败涂地,杀剐存留听凭尊便。你们若要动手,尤青碧绝不会皱一下眉头,更不会还手。”“但你们纵然不杀我,我也绝不会领你们的情。”“你们杀了我的丈夫,此仇不共戴天。”“我尤青碧纵然身化厉鬼,堕入幽冥,罪大恶极,永不超生,也要将你们福威镖局斩尽杀绝!”“你们今日若不杀我,将来可不要后悔!”林震南神色微黯,道:“尤夫人,何必如此,按照江湖规矩,咱们江湖中人,比武较技难免有所损伤……”尤青碧却不再理会林震南,抱着傅青云转身便走。宁王府众人连忙闪开一条道路,任她离去。转眼之间,尤青碧已消失在福威镖局大门口,只剩下场中一柄长剑、一柄断剑和一滩血污。林震南轻叹一声,拉着王秀兰的手,返回福威镖局的队中。王秀兰黛眉紧锁,神情也很是凝重。他们倒不是怕了尤青碧。傅青云与尤青碧双剑合璧,施展“两仪剑阵”,尚且不是他们夫妻的对手,此时只剩下尤青碧一人,更加无法奈他们何了。而且,尤青碧已五六十岁,气血已衰,纵然再苦练二十年,武功也未必会有多高的成就。他们只是商人的心念难改,不愿意平白树敌罢了。林平之上前两步,向那白面无须的老者道:“阁下又是什么人,是不是也想要见识一番我们林家的‘辟邪剑法’?”那老者面色丝毫不变,仿佛完全没有听出林平之话语中的挑衅之意。他苍眉微扬,道:“姜先生,你与天目双剑同来,如今傅青云折剑于此,难道你便如此坐视不理?”他的语声略显低沉,却仍难掩声音中的尖锐。便在这时,只听一个冰冷淡漠,仿佛没有丝毫感情的声音道:“公平比武,落败身死。死得其所,夫复何言!”说话的,正是此前远远跟在智胜大师等人之后的那位白袍老者。众人听了,神情都不禁有些古怪,有人赞叹,有人嘲讽,有人诧异,有人愤怒。但所有人都没想到,他竟会如此评价此事。这话虽然说的极为公平公允,但却也未免太过冷血了,似乎生命在他眼里尚不及一场比武的胜负。老者说着,便即举步向前。众人均觉仿佛芒刺在背,不由自主地便让开道路。此人行走之间,一步三尺,好像是用尺子丈量过一般,精准无比,没有丝毫误差,也没有丝毫变化;随着他双足迈进,身形微侧,双手摆动的幅度却很小,仿佛随时都准备拔剑一般。林平之一眼便看出,这人身形如剑,一举一动莫不契合剑法,随时能够以最快的速度出剑,其剑法纯粹至极,已经达至人剑合一的境界。,!转眼间,老者走至三丈之内,倏地目光一转,仿佛一柄锋芒绝世的利剑骤然刺来,林平之顿觉眉心微微刺痛,背后寒毛直竖,不由得挺直腰背,双眼微眯,迎着老者的目光望去。这老者的目光中,赫然蕴含着锋锐至极的剑意。这剑意虽然锋锐,但却隐晦至极,若非同样练成剑意的高手,根本就感知不到其中玄妙,只会以为他目光慑人、性情冷厉罢了。但若剑意不够强的人,被他这剑意一逼,只怕便会要么暴退遁逃,要么拔剑抢攻。老者亦看到了林平之的反应,顿时双目大亮,仿佛老饕看到了美食,又像色狼看到了美女。刹那之间,他腰背挺得更直,剑眉挑得更高,双目眯得更细,双唇抿得更紧,双手摆动得幅度更小,已做好了随时出剑的准备。他时常以剑意慑人,实则是为了识别对手。倘若对方剑意未成,或者剑意虚弱以致被他的剑意激得举止失措,即使声名再盛,他也根本没有出剑的兴趣。今日,林平之在他的剑意逼迫之下,却仅仅只是稍显慎重,仿佛毫无所觉,甚至连手都没有动一下。但他却又分明自其目光中,感受到了一道晦涩至极,而又磅礴至极的剑意。这道剑意,竟似比他的还要强大!而且在他看来,林平之虽然一举一动看似平平无奇,浑身上下更是松松垮垮,没有一点儿武林高手的痕迹,但却仿佛是一头正在休息的猛兽,随时随地都可以暴起伤人。尤其是当林平之挺直腰背的那一刹那,他仿佛看到了一柄隐于鞘中、锋芒暗藏的惊天神剑,一道凌厉而又厚重的气息含而不露。虽然还未交手,他却已经在林平之身上隐隐感受到了极大的压力。他从来没有见到过这样的高手!林平之拱了拱手,道:“在下福威镖局林平之,敢问阁下尊姓大名?”:()笑傲之从基础剑法到剑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