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不群接过血书,看了一眼,沉吟道:“定闲和定逸两位师太怎地会去浙南?”“她们二位武功卓绝,又怎会遭敌人所困?”“这可着实奇了!”“这封书信,确是定闲师太的亲笔么?”仪清道:“确是我们掌门师叔的亲笔。只怕她老人家已然受伤,仓卒之际,无暇研墨,是以蘸血书写。”岳不群道:“却不知敌人是谁?”仪清道:“多半是魔教中人,除此之外,敝派也没什么仇敌。”岳不群斜了令狐冲一眼,缓缓道:“说不定是魔教妖人假造血书,诱你们前去自投罗网。妖人的诡计层出不穷,不可不防。”语声一顿,看了林平之一眼,道:“这事可须得先查个明白,从长计议才是。”仪和朗声叫道:“掌门师叔有难,急如星火,快去救援要紧。仪清师妹,咱们速速赶去,岳师伯既然没空,又何必多求。”仪真也道:“不错,倘若迟到了一时片刻,那可是千古之恨。”恒山派诸弟子见岳不群竟然推三阻四,丝毫不顾五岳剑派同盟之谊,尽都心头有气。宁中则眉头紧锁,看了岳不群一眼,终是欲言又止。华山派众弟子也尽都面面相觑,却更加不敢质疑师父的决定。仪清面色微沉,也有些不愉,只是强行忍住。她想了想,又向林平之望去,心道:“如果林大侠愿意前往,只怕更胜岳不群。”“只不过,福威镖局如今也是多事之秋,福州城内更是风起云涌,不知他能否分身前往。”林平之上前一步,道:“恒山派诸位师太、诸位女侠,承蒙贵派千里赴援,我福威镖局感激不尽,此时既然定闲和定逸两位师太有难,我福威镖局不能不管……”正说着,突地远远传来一个焦急的声音大叫道:“公子!”林平之语声一顿,转首望去,众人也都循声望去。只见正西街上,一个青年汉子正自飞奔而来。此时光天化日,街上行人络绎不绝,此人竟然不顾惊世骇俗,直接施展轻功飞奔,显然是有着十万火急的事情。令狐冲和仪琳俱都认识,这人是福威镖局的黄锋,擅长软鞭鞭法,曾经力敌嵩山派的“大阴阳手”费彬。眨眼之间,黄锋奔到林平之身前,面色极为凝重,递给他一个纸条。林平之看了一眼,面色不禁微微一沉,目光微眯。他转首向仪清等人歉然道:“诸位师太、诸位女侠,福威镖局遇急事,请恕在下食言,不能亲去支援定闲师太了。”恒山派诸弟子都不禁感到有些失望,但林平之明显是真有要事,确实是没有空。仪和道:“林大侠既有要事,自是先去办事要紧,我等怎会介怀。林大侠有此心意,已经胜过某些……”林平之轻咳一声,打断仪和的话,转首向黄锋道:“黄供奉,请你稍后为恒山派这些师太和女侠们准备马匹,然后陪她们一起前往龙泉铸剑谷。”黄锋听得一怔,有些不情愿,犹豫了一下,才躬身应道:“是。”林平之又看了令狐冲一眼,拱手团团一揖,道:“岳先生、宁女侠、令狐兄、恒山诸位,请恕在下另有要事,先行告辞了……”众人尽都还礼。林平之看了岳灵珊一眼,转身大步而去。岳灵珊看着林平之匆匆离去的背影,黛眉微锁,不禁有些担忧。仪琳柔声道:“令狐师兄,你先在福州养伤。我们去救了师父、师伯,再回来探你。”令狐冲大声叫道:“既然那些大胆毛贼敢在害人,本将军又岂能袖手旁观?大伙儿一同前去救人便了。”仪琳担心道:“你已身受重伤,又怎能赶路?”令狐冲叫道:“本将军血洒沙场,马革里尸,何足道哉?去,去,快去。”恒山诸弟子素知令狐冲无论智慧还是武功,均是自己等人百倍,若他同去,救援两位师叔的把握便大了不少,登时俱都面现喜色。仪清向岳不群、宁中则躬身道:“晚辈等就此告辞。”仪和却仍气忿难消,道:“跟这种人客气什么?徒然浪费时间。哼哼,全无义气,浪得虚名,还叫什么‘君子剑’,还不如……”仪清疾喝道:“师姊,别多说啦!”岳不群只笑了笑,全当没听见。华山众弟子却各个怒目而视,甚至还有人握住了剑柄。黄锋见此,连忙上前一步,抱拳道:“岳掌门,在下奉少镖头之命,有任务在身,就此告辞。”岳不群面无表情,微微拱手,道:“黄镖头请便。”经黄锋这么一打岔,华山众弟子怒气微滞便未动手。黄锋又转向仪和等人,抬手道:“诸位,请这边走。”仪和道:“多谢黄镖头仗义相助。”语中仍含讥刺之意。黄锋道:“不敢。”说罢,转身领路,带着恒山诸弟子和令狐冲直向北门而去。,!…………林平之一路疾行,老远便看到,福威镖局外面,许多人在远远地悄悄观望。这些人似乎有所顾忌,非但不敢近前,甚至许多都不敢光明正大地观看。看到林平之走近,有人面露同情之色,有人面色焦虑却不敢有任何表示,有人撇过头不敢看他。福威镖局门前,一队官兵足有百人,各个挎刀持枪,将门口封堵得严严实实。带队的是一个中年军官,看到林平之走近,面色顿时一冷,上前一步喝道:“东缉事厂在此捉拿盗匪,闲杂人等速速离去!”林平之面色不变,道:“在下林平之……”军官怒道:“什么泥瓶子、金瓶子的,看你也是一个读书人,休要在这里缠夹不清!”林平之已然走近,微微拱手,朗声道:“在下福威镖局林平之。这福威镖局是我家,难道我还不能回自己的家?”那军官面色一变,深深看他一眼,道:“原来是你……你……且稍待……”他一指身旁一个青年军官,道:“你进去禀报李少监,林少镖头回来了。”那青年军官看了林平之一眼,似乎有些踌躇。中年军官双目一瞪,斥道:“这位林少镖头,正等着进去,里面的人也都在等他回来,你还不快去通报,在这磨蹭什么?”青年军官这才转身向院内跑去。虽然被拦在自家门外,林平之倒也没有生气,更没有着急,面色平静宛如古井,默默等待。一百官兵和周围的许多观望之人看着林平之,目光都有些复杂难明。片刻之后,那军官跟在一个中年汉子身后出来。那汉子身着褐色衣袍,头戴尖帽,腰系小绦,脚蹬白皮靴,手提雁翎刀,身形矫捷,步履稳健,双目精芒闪烁,灿然如星。一看便知,这是一位武林高手,内外功火候均已极深。中年汉子目光如箭,倏地射向林平之,自有一股逼人的威势。林平之双目平静如水,与其对视,却巍然不动。中年汉子面色不变,目光微微一凝,沉声道:“李少监有令,命福威镖局少镖头林平之,报门而入。”中年军官闻言当即一摆手,众官兵迅即左右一分,闪开一条道路。林平之双目微眯,面色微冷,昂然阔步,径直向前走去。即将走到门口,那中年汉子倏地抬臂横刀挡在林平之面前,冷冷道:“李少监的命令,是让你报门而入。”林平之朗声道:“林某乃圣人门徒,岂能向一介阉人卑躬屈膝!”说着,他抬手轻推中年汉子持刀的左手。中年汉子先是瞪目拧眉,鼻翼翕动,继而身形微塌,双腿成左弓步,最后脸色涨成一片紫红,仿佛猪肝。然而,纵然他已经使尽了吃奶的气力,左臂仍然无法遏制地向左转动。林平之推开他拦路的左手,仿佛只是推开一条横伸而出阻路的轻柔树枝,自然而然,轻松随意,随即便抬步通过,又随手放开。中年汉子身形微晃,连忙拿桩站稳,脸上已一片苍白,看向林平之的背影心有余悸。刚刚这一搭手的瞬息之间,他已拼尽了全力,但其内力方与林平之的手掌接触,便仿佛落入大海旋涡一般,瞬间无影无踪。与此同时,却有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推动他的手臂。而且,林平之的掌心还有一股奇异的粘着之力,令他甚至连抽臂后退都做不到。这一瞬间,他只能任人宰割,倘若林平之想要取他性命,甚至不需要多余的动作,只要掌上内力一吐即可。院中的官兵更多,足有三四百人,呈雁行阵型排开,各个弓上弦、刀出鞘,严阵以待,只须一声令下,便要动手的模样。官兵的包围圈里面,是一队近三十名东厂番子,衣着服饰与刚刚的中年汉子完全相同,只身上兵刃各异,却各个精神饱满,显然都是武功高强的好手。中间一人身形高瘦,身着圆领大袖的斗牛服,昂然挺胸,负手而立。他的对面,封不平怀抱长剑,眯眼矗立,一脸冷傲肃杀,仿佛随时都能拔剑杀人。封不平身后,林震南眉头紧锁,满脸愁色,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王秀兰面色微白,神情愤怒,目光中也带着几分忐忑。曲非烟手持青鲤剑,粉拳紧握,秀目圆睁,恶狠狠地瞪着那些东厂番子。若非王秀兰拦着,她说不定便要冲上去动手。再后面,是崔旭、季全等众镖师,有些人神情凝重,忧心忡忡;有些人目光游移,惶恐不安;也有些人手握兵刃,跃跃欲试。双方许多人都已受伤染血,显然双方已经斗过一场。林平之心中暗叹:“幸亏封老哥在此。以老爹的性格和胆魄,未必有对抗东厂的魄力,恐怕会中了对方的算计。倘若他和母亲有所损伤,就算我事后再如何,也难以弥补了!”林震南、王秀兰和众镖师看到林平之面色淡然,踏步而来,虽然面对臭名昭着的东厂,却毫无惧意,宛如闲庭信步,俱都精神一振,顿时心中大定。,!但随即,林震南和王秀兰面上又浮现忧色。东厂的恶名,天下谁人不知?儿子尽管天纵奇才、文武双全,但东厂却是皇帝的亲信,权势滔天,连诸多朝中卿相尚且连遭迫害,他一个区区秀才又能如何?就算他武功高强、剑法通神,难道还能将这些人都杀了?擅杀朝廷命官,那岂不是要造反,还如何在这天下立足?难道要离开中原,出海远遁?何况,儿子参加科举,连中小三元,正是前途无量,又怎能轻易半途而废?封不平见到林平之,也不禁暗松了一口气。林平之刚刚离开镖局不久,林震南便接到消息,说东厂之人要带兵来查封福威镖局,还要捉拿所有镖师。他刚让黄锋去给林平之报讯,东厂番子便带着官兵闯了进来,借口福威镖局草菅人命、藏污纳垢,不仅要封了福威镖局,还要将所有人缉拿下狱,一一查处论罪。昨夜闯入福威镖局的那些人所留下的尸体和血迹,都还未来得及彻底处理,倒是成了福威镖局草菅人命的罪证。林震南亲自出面,与对方据理力争,试图向他们说明,那些人是夜闯福威镖局的凶徒,而福威镖局才是受害者。然而,东厂之人却非但不听,反倒以之为证据,坐实了福威镖局杀人的事实。眼见东厂这些人咄咄逼人,却根本不讲道理,分明就是故意前来生事的,崔旭、季全、霍云、史丹、磐石和尚等人俱都义愤填膺,各拽兵刃,只等林震南一声令下,便要跟对方血溅当场。林震南虽然也一样气愤难当,但却顾虑重重,不愿就此杀官造反,使得福威镖局七十余年的基业毁于自己手中。于是,他一面强令众镖师不准动手,一面试图与对方套交情、讲道理,意欲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然则,东厂既是有所为而来,当然就不会如他之意。林震南无论怎样解释,东厂却始终油盐不进。他正自焦头烂额、心绪烦乱之际,东厂的四位高手突地爆起偷袭。:()笑傲之从基础剑法到剑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