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筠绮被他这“自己人”说得心头一跳,抱胸偏头:“陆江来,我们荣家,不是小门小户。国朝有史书,州县有县志,我们荣家……也有自己的家族史。每一个荣家儿女,自识字起,都要学。”“荣家之所以能来到临霁,就是几百年前的女王妹妹勾结外人,导致一国一朝覆灭。”“荣家也曾经贪图安逸,觉得女子抛头露面经营辛苦,便将押运茶货之事交给大掌柜,然后,荣家差点就被掏空。”“也曾有先祖,信了男人的山盟海誓,将真心和家业托付,结果差点被鸠占鹊巢,荣家血脉险些断绝,家产易主。”“外人能给我们什么呢?”“背叛,欺骗,掠夺,灭亡。”“人尽可夫,陆大人饱读诗书,想必学过。是褒义,还是贬义?”陆江来不语。“春秋时,郑国大夫祭仲专权,郑厉公欲借祭仲的女婿雍纠除去他。雍纠的妻子雍姬得知后,回家问母亲:‘父亲和丈夫,谁更亲?’母亲答:‘人尽可夫也,父一而已。’——任何男人都有可能成为一个女人的丈夫,但父亲只有一个。于是雍姬向父亲告密,雍纠被杀。这典故本意,是强调血缘的唯一与不可替代。”“可现在呢?‘人尽可夫’成了骂女子淫荡的恶毒之词。男人三妻四妾是风流,女子和离再嫁便要被指指点点。男人浪子回头是金不换,女子行差踏错便是水性杨花,万劫不复。”“楚王好细腰,宫中多饿死。原文是‘楚王好细腰,朝中多饿死’!是‘朝中’!讽刺的是楚王以个人喜好干涉朝政,士大夫们为迎合上意,节食束腰,以致朝堂风气败坏!”“可后来呢?有些男人觉得‘朝中多饿死’不好听,丢了他们士大夫的脸面,便悄悄改成了‘宫中多饿死’!”“你看,这世道,对女子,何曾公平过?”“荣家,就是在这样不公的环境中,一步一个脚印走出来的。踩着先祖的尸骨与教训,数百年不公、背叛、算计与血腥中走到了现在的位置。”“你问,为什么荣家人不可能勾结外鬼。”“这,就是答案。”荣家人已经上当太多次了,每一次交付而出的信任,换回来的,都是背叛。“我也一样?”陆江来轻声问道。“是!你!也一样!”荣筠绮说的斩钉截铁。“你骗了我,这么快就忘记了?!”陆江来伸过手去,将她背后的手拉出来,“说的那么坚决,手别抖啊!”“陆子瞻!!”荣筠绮一声大喝,她要气死了。陆江来有些蛮横地,硬是将自己的五指插入她的指缝,十指紧紧相扣,不留一丝缝隙。他的手掌宽大温热,带着常年握笔习武形成的薄茧,牢牢包裹住她颤抖的手。荣筠绮抽了抽手,愣是没抽出来。她越是要抽,对面那人便握的更紧。“绮绮,没关系。你该怎么做就怎么做。至少,在你没有喜欢上旁人之前,我都会是你牢靠的利益盟友。”荣筠绮被他这番话说得愣住,下意识地反驳:“我、我哪里和你有什么利益牵扯?胡说什么!”“有。很大的利益。”“那你说!”陆江来深深叹气:“我的心落在你身上了,你不要,这心,它就死了,心死了,人还能活吗?”“你、”“绮绮,我的人是你的”陆江来牵着她的手放在胸口,盯着她的眼睛,“心也是你的。如此人命关天的利益纠葛,你岂能视而不见?”“我说的还不够清楚吗?没人会信任你”“那就不要信任,我们做最纯粹的利益同盟。我给你想要的,你也给我”陆江来喉结动了动,在她耳边哑声道,气息灼热,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渴望与执拗,“……给我想要的。”手背感应到胸膛之下,沉稳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渐渐有加快的趋势。荣筠绮咽咽口水,所以,陆江来是色迷心窍??荣家人是长的都好看,但她也没到祸水妖姬的地步吧?她脑海中有点不合时宜想到一些她和陆江来曾经未曾做成的坏事。“昨晚这里才死了人,死的还是梁妈妈。”“所以呢?”“在这说这样的话,你还真是会找地方。”“怪我心急,下次我找个阳光明媚,鸟语花香的地方重新说一遍。”陆江来只怕他不抓紧时间,荣筠绮就会将他给忘记到脑后,这都多久了,他还是没能再次听见她的心音。原本还有十分把握的他,如今觉得连五分把握也快没了。他不想再等,也不再遵循什么君子之风,搞什么徐徐图之。他必须抓住每一个可能的机会,要让她明确地知道——他陆江来,就是要定她了。荣家的女人,天生不会信任男人。世间女子,多是被礼教束缚,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她们被教导要温顺,要柔婉,要逆来顺受,要笑不露齿,行不逾矩。,!如同一株株被精心修剪的盆景,框在一个模子里,美则美矣,却活的千篇一律。即便是天家公主,看似尊贵无比,也往往身不由己。而荣家女子,她们张扬,明媚,手握家业,决策于外,将命运牢牢抓在自己手中。她们不信“夫为妻纲”,不惧流言蜚语,敢于打破陈规,活得肆意而鲜活。就连皇室公主,怕也要羡慕她们这份骨子里的自主与底气。正因如此,想要赢得这样一个女子的心,甜言蜜语注定无用。陆江来曾经阴暗的想过,他想将荣筠绮困在后宅方寸之地,斩断她与外界的联系,让她哪里也去不了,满心满眼的都是他。但,这是他想要的,不是荣筠绮想要的。:()综影视,怎么又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