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恨不得让Phuwin减少所有高危动作,恨不得这场比赛直接作废、不要奖杯、不要名次,只求他平安落地,不要再透支早已残破不堪的身体。
可他太了解Phuwin了。
这场舞,跳的不是技巧,不是名次。
跳的是他五年隐忍、五年煎熬、五年不为人知的病痛,跳的是他们十二年从初见、热恋、别离、错过的全部青春。
音乐渐渐递进,节奏骤然激昂,曲风撕裂温柔,裹挟着挣扎、不甘、反抗与隐忍。
Phuwin的动作愈发凌厉决绝。
贴地翻滚、俯身倾听、单手撑地、腾空抬腰、一字横劈。
宽大的白纱裙摆随着大幅度动作肆意散落,掠过地面,纤薄的腰肢若隐若现,双腿笔直舒展,劈开所有桎梏,像一把锋利的刀,硬生生斩断过往羁绊、斩断爱恨纠葛、斩断宿命轮回。
连续十二圈极速原地旋转,他身姿稳如松柏,没有半分晃动。
旋身蓄力,猛地腾空大跳,身形在最高处极致舒展,双臂向上托举脖颈,脊背挺直,头颅微扬。
那一瞬间,他像一只献祭于舞台的白天鹅,倾尽所有热血、所有热爱、所有余生,献祭给执念半生的舞蹈,也献祭给彻底落幕的青春。
Pond坐在台下,眼眶早已通红湿热。
从第一个音符响起的瞬间,他就彻底沦陷。
熟悉的旋律刻在骨髓、刻在记忆深处,哪怕失忆五年,哪怕隔阂万丈,身体的本能、灵魂的羁绊,依旧能瞬间唤醒所有深藏的爱意。
他看着台上独自起舞的少年,看着他用一支舞,诉尽十二年情深与别离。
极致的绚烂过后,音乐骤然戛然而止。
余音散尽,全场死寂。
Phuwin腾空的身形骤然坠落,笔直、沉重地跪落在舞台中央的地板上。
他保持着落幕的姿态,脊背依旧笔直,一动不动,静静跪在光影中央,仿佛耗尽了浑身所有力气。
短短数秒的寂静过后,全场轰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掌声。
全场观众自发起立喝彩,掌声雷动,经久不息,席卷整座场馆。
所有人都在为这场极致惊艳、极具感染力的独舞欢呼,唯有Fourth,心脏骤然沉入谷底,浑身冰凉。
他坐得极近,视角清晰,一眼便看见少年纯白舞裤的裤脚,不知何时,已然浸染开大片刺目的猩红。
红色血迹顺着裤管蔓延、晕开,越来越浓,触目惊心。
“Phuwin!”
Fourth再也顾不上任何秩序,猛地拨开身前人群,疯了一样冲向舞台。
几乎是同一瞬间,一道黑色身影比他更快,像疾风一般掠过人群,硬生生将他撞开。
Pond大步踏碎所有喧嚣,冲上舞台。
没有人知道,从站上舞台的第一步开始,Phuwin的每一个动作,都是踩在刀尖之上。
每一次落地,都是钻心刺骨的剧痛;每一次腾空,都是神经撕裂的痉挛;每一次旋转,都是濒临瘫痪的透支。
他靠着超强的意志力、靠着数十年的舞蹈功底、靠着三粒强效止痛药的麻痹,硬生生压住所有剧痛,完美撑完了整场高难度赛事舞蹈。
可在最后腾空落幕的瞬间,药效彻底失效,受损的脊髓神经彻底失控,双腿骤然失去所有知觉。
剧痛如海啸般席卷全身,吞噬所有意识,双腿僵硬麻木,再也动弹不得分毫。
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挺直脊背,撑到音乐结束、撑到舞姿落幕、撑到全场掌声响起。
哨声落下的那一刻,紧绷的弦彻底断裂。
浑身力气瞬间抽空,身形一软,便要直直栽倒在地。
下一瞬,一双有力的臂膀稳稳将他牢牢搂入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