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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5章 红毛番肚里乾坤(第1页)

民国年间,山东地界有个叫柳家营的镇子,镇上有个挺大的牲口市,逢三逢八开集,四里八乡的人都来这儿倒腾骡马牛羊。那年刚入秋,牲口市上来了个怪人。这人长得比常人高出一大截,少说也有一米九几,头发带点棕红色,卷曲着贴在脑袋上,眼珠子不是黑的也不是棕的,是那种浅灰泛蓝的颜色,跟猫眼似的。穿着一身黑呢子衣裳,扣子扣得严严实实,脖子上挂个银晃晃的十字架,说话舌头打卷,一口官话讲得磕磕巴巴。“这是红毛番。”镇上开茶馆的老孙头见多识广,早年跑过青岛码头,“洋人,打可老远的海那边来的。”红毛番来牲口市不为买牲口,倒是在墙角根儿支了个布棚,棚子里头挂一块黑布,黑布上画着些奇形怪状的符号,弯弯绕绕的,谁也不认识。他自己搬个小马扎坐在棚子口,面前放个木匣子,匣子盖掀开着,里头空空如也。镇上的人围了一圈,交头接耳:“这洋人卖啥?”“匣子呗,空的。”“怕是卖狗皮膏药的。”红毛番也不着急,等人围得差不多了,站起来冲大伙儿一拱手,卷着舌头说:“诸位乡亲,在下从英吉利来,不卖东西,只演个小戏法,给诸位解解闷。演得好,您各位赏个茶钱;演不好,权当看个热闹。”说着,他把那空木匣子捧起来,里里外外翻了个遍,证明里头啥也没有。然后往地上一放,拍了拍巴掌。众人正瞪着眼等着看西洋景呢,红毛番忽然抬手朝人群里一指:“那位姑娘,劳驾,请上前一步。”人群呼啦啦往两边闪,露出后头一个年轻媳妇。这媳妇二十出头,青布褂子,黑布裤子,扎着裤脚,一看就是附近庄户人家的女人。长得倒是齐整,白白净净的脸盘,一双杏核眼,就是这会儿满脸通红,手里攥着个卖鸡蛋的篮子,往后缩:“我?俺可不认得你!”红毛番笑眯眯的:“姑娘别怕,只想借姑娘一样东西。”“啥东西?”“姑娘这个人。”话音一落,人群哄地炸了。“放你娘的屁!”人群里挤出个黑壮汉子,是这媳妇的男人,姓马,排行老二,人称马二愣子,在镇上卖豆腐。他一把护在媳妇前头,瞪着那洋人,“你他妈活腻歪了?当着一街人的面调戏良家妇女?”红毛番也不恼,摆摆手:“这位大哥误会了,我是说,借姑娘的身子一用,变个戏法。完完整整借,完完整整还,分毫不差。”马二愣子愣住:“啥戏法?”“我把姑娘装进这匣子里。”众人又往那木匣子看,那匣子一尺见方,装只猫都够呛,装个人?马二愣子媳妇也顾不上害臊了,探着脑袋看那匣子,噗嗤乐了:“这位洋先生,您莫不是喝高了?俺这身子骨再瘦,也比这匣子大三圈。”红毛番不说话,只把那匣子盖掀开,往地上一放,做了个请的手势。马二愣子还想说什么,旁边老孙头拉住他:“二愣子,让弟妹试试。这洋人跑大老远来,总不至于当着上千号人耍流氓。咱们这么多人盯着,出不了岔子。”马二愣子媳妇也是个胆大的,把鸡蛋篮子往男人怀里一塞,捋了捋袖子:“试试就试试,俺倒要看看,这洋人能把俺塞哪儿去。”她走到木匣子跟前,低头瞅了瞅,蹲下身子,比划着怎么钻。红毛番拦住她:“姑娘,不用钻。你站直了,闭上眼睛。”马二愣子媳妇站直了,闭上眼。红毛番从怀里掏出那个银十字架,在她头顶晃了三圈,嘴里叽里咕噜念了一串谁也听不懂的话。忽然,那媳妇身子一软,跟没骨头似的往下出溜。红毛番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往那木匣子方向一送——众人眼睁睁看着,那媳妇的身子像一股烟似的,缩成细细一缕,滋溜一下钻进了木匣子里。匣子盖啪地盖上。满场鸦雀无声。过了好一会儿,老孙头颤颤巍巍开口:“这……这是变没了?”红毛番笑笑,把木匣子捧起来,掀开盖子,里头空空如也。马二愣子脸都白了,扑上去就要揪红毛番:“俺媳妇呢?你把俺媳妇弄哪儿去了?”红毛番往后退了一步,把匣子口冲下,倒了倒。啥也没倒出来。他又把匣子翻过来,口朝上,从怀里掏出一张黄纸,在匣子口一晃,喊了声:“出来!”那黄纸呼地烧起来,一股青烟从匣子里冒出,烟散尽了,马二愣子媳妇好好站在那儿,脸色红润,眨巴着眼,跟睡了一觉刚醒似的。“俺刚才……咋回事?跟做梦一样,梦见自己掉进一个黑洞洞的地方,四周软乎乎的,还暖和。”她揉揉眼,看见自家男人,“你瞪那么大眼干啥?”马二愣子一把抱住她,差点哭出来。红毛番把木匣子往地上一放,冲围观的人拱手:“戏法演完了,诸位乡亲,有钱的捧个钱场。”,!哗——铜板跟下雨似的往他木匣子里扔。打这以后,红毛番在柳家营可就出了名了。他在镇上租了两间房,每隔三天演一回,回回都借人。有借大姑娘的,有借小媳妇的,也有借半大小子的。借进去,吐出来,分毫不差,活蹦乱跳。镇上的人也不怕了,反倒争着抢着想被他借一回,借完了能跟人吹半个月:“那黑洞里头,嘿,软乎乎的,真他娘暖和!”唯独老孙头心里犯嘀咕。他活了大半辈子,走南闯北,见过变戏法的,没见过这么变的。把人变成一股烟,塞进匣子里?这是戏法?这他娘是妖法吧?可这话他不敢往外说,那洋人有本事,镇上的人都捧着他,得罪不起。就这么过了一个多月,红毛番忽然说要走了。临走前那天晚上,他又演了一场,算是告别。这回借的是镇上王屠户的闺女,十八九岁的大姑娘,长得水灵,还没许人家。王屠户本不想让闺女去,可架不住闺女自己乐意,说演完了能跟姐妹们显摆显摆。红毛番照旧是那一套,十字架晃三圈,念几句经,把王屠户闺女收进匣子里。过了片刻,又把她吐出来。王屠户闺女出来以后,脸色通红,低着头,谁也不看,拉着她爹就走。回到家,这姑娘就一头扎进自己屋里,饭也不吃,话也不说。王屠户媳妇问她咋了,她只说困,想睡。第二天一早,王屠户媳妇推开闺女房门,发现闺女坐在床沿上,对着镜子梳头。可那梳头的架势不对——往常闺女梳头,是一下一下从上往下梳,这会儿却是横着梳,从左梳到右,又从右梳到左。“妮儿,你咋了?”闺女回过头来,冲她妈一笑,那笑容说不出的奇怪,眉眼间带着一股浪劲儿,不像个正经姑娘。“妈,俺没事。”她开口说话,声音倒是自己的声音,可那调调,那尾音往上挑的劲儿,活脱脱像个风月场里的窑姐儿。王屠户媳妇心里咯噔一下。往后几天,这闺女的古怪越来越多。她开始不爱穿自己的衣裳,嫌土,翻出她妈年轻时的一件花袄,把腰身改了,穿在身上勒得紧紧的,显出腰条。她以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现在天天往外跑,专往人多的地方钻,看见年轻后生就笑,笑得人家心里发毛。她以前说话粗声大气,现在捏着嗓子,娇滴滴的,开口就是“哎哟喂”“讨厌”。镇上的人私下议论:王屠户那闺女,让红毛番给换了魂儿了。王屠户急得嘴上都起了燎泡,请了镇上最有名的老中医来看。老中医一号脉,说脉象平稳,没病。又请了跳大神的来跳,大神跳了半天,说这姑娘身上有东西,可她道行浅,请不下来。正没招呢,老孙头想起个人来。离柳家营三十里地,有个青云观,观里有个老道士,道号玄真,据说有些道行。早年间山东闹义和团那阵,他在乱军里头救下过好些老百姓,本事大着呢。王屠户连夜套了驴车,跑去青云观,把玄真老道请了来。老道进了屋,围着那姑娘转了三圈。姑娘这会儿正坐在炕沿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捏着个绣花针,正往自个儿手背上扎着玩。看见老道进来,她抬起头,咧嘴一笑,那笑容说不出的邪性。老道也不说话,从怀里掏出个罗盘,放在桌上。那罗盘的指针滴溜溜转了几圈,最后稳稳当当指向姑娘。老道点点头:“她肚子里有东西。”王屠户两口子吓一跳:“啥东西?”“不是寻常物件。像是……一缕阴魂,又不太像,带着点腥气。”老道皱着眉,“这位洋人的戏法,我看不是戏法,是旁门左道。他把人吞进去,吐出来,那吞进去的时候,人身上的阳气就泄了,阴气趁机往里钻。吐出来的,瞧着还是那个人,可里头已经装了些不该装的东西。”他转向那姑娘,沉声道:“阁下从何处来?为何附在这姑娘身上?”姑娘咯咯笑起来,笑得花枝乱颤:“老道,你猜。”“贫道不猜。贫道只问你,走是不走?”“不走不走就不走。”姑娘扭着身子,像个撒娇的孩子,“这身子多好啊,年轻,水灵,阳气足。我待着舒服,我凭什么走?”王屠户媳妇腿一软,扑通跪下了:“大仙,求您放过俺闺女吧!她还小,还没嫁人,您行行好……”姑娘低头看她,眼里闪过一丝不耐烦,抬脚踢了她一下:“少哭哭啼啼的,烦不烦?”王屠户眼都红了,抄起门后头的扁担就要往上冲。老道一把拦住他,对那姑娘说:“你不走,贫道只好送你走。”他从怀里掏出三张符纸,啪地拍在桌上。姑娘的脸色变了变,身子往后缩了缩。老道把符纸点燃,往空中一抛,那三团火在半空里打着旋儿,把姑娘围在中间。姑娘尖叫一声,双手捂住肚子,身子开始抖。“出来!”老道大喝一声。,!姑娘嘴巴猛地张大,张到不可能的程度,下巴都快挨着胸口了。一股黑烟从她嘴里冒出来,带着一股腥臭味,跟烂了半个月的鱼似的。那黑烟在半空里扭来扭去,渐渐凝成一个模模糊糊的人形,披头散发,赤身裸体,眉眼看不真切,只看见一张嘴咧得老大,里头黑洞洞的。那东西冲着老道嘶嘶叫了几声,扭头想跑。老道早有准备,从袖子里甩出一根红绳,正好套在那东西脖子上,一拽,那东西扑通摔在地上。“说,你是个什么东西?”那东西伏在地上,抖抖索索开口:“我是……我是那红毛洋人肚里的。”“肚里的?”“他……他走南闯北,每到一处,就吞一个女子进肚里,也不害她性命,只在肚子里养着。养上几天,女子的阳气阴气混在一处,就生成我们这样的……他管我们叫‘肚里仙’。等他把女子吐出去,我们就在女子肚子里待着,慢慢把她的魂儿挤走,占了她的身子。那洋人走到哪儿,就把我们留在哪儿,算是他在当地的……眼线。”老道皱眉:“他要眼线作甚?”那东西摇头:“不知道。他从不跟我们说。我只知道,他肚里养着好些我们这样的,天南地北哪儿的都有。有些是女子,有些是男人,还有些……连人都不算。”王屠户听得浑身发冷:“他肚里?那洋人肚里能装多少人?”那东西又摇头,忽然身子一抖,化成一股黑烟,散了。老道手里的红绳空荡荡垂下来,绳头上沾着些黑灰,风一吹,什么都没了。王屠户闺女软软倒在炕上,脸白得像纸,可呼吸平稳,睡得很沉。王屠户媳妇扑过去抱着她,放声大哭。老道收了罗盘,叹口气:“那洋人怕是早就走远了。这东西只是他留下的一缕分神,道行浅,经不住逼问。可惜,没能问出他的根底。”他看了看王屠户,又看了看昏睡的姑娘,说道:“这姑娘阳气耗损得厉害,得好好养着。往后三年,别让她近男色,别让她去阴气重的地方,别让她熬夜。三年后,就没事了。”王屠户千恩万谢,要给老道磕头。老道摆摆手,说:“不必。贫道只是好奇——那洋人的肚子,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能装人,能养魂,还能千里之外留下眼线。这手段,不像洋人的本事,倒像是咱们这边的旁门左道,不知怎么让他学了去。”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低声说:“若他日后再来,记得派人给贫道送信。”老道走了。王屠户闺女在床上躺了三天才醒过来,醒了以后对那段事一点不记得,只说自己做了个梦,梦见在一个黑洞洞的地方待了好久,四周软乎乎的,还有心跳声。后来不知道怎么,就睡着了。往后好几年,柳家营的人再没见过那红毛洋人。可也有人说,在别的地方见过他——有人说在济南府见过,有人说在天津卫见过,还有人说在关外的牛庄见过。他到了哪儿,都演那个戏法,都借当地的姑娘媳妇,借完了就走。每到一个地方,他肚子里就多一个魂儿。每离开一个地方,那地方就多一个变了性的女子。那些女子起初不显山不露水,日子久了,慢慢就露出古怪来。有的说话变得像唱戏的,有的走路变得像踩高跷的,有的:()民间故事集第二季之东北仙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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