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看着地上那堆木渣,脑中一片空白。她明白。驭器先驭心,用意不用力。但是……这种境界,是她一个新手能做到的吗。“就是道理透彻了,顿悟也需要机缘。”虞静姝说着,“多少人终其一生都等不到这个机缘,慢慢想就好。”说着,虞静姝站起身来,对沈昭颔首一笑,便径自离去。汀兰早已被方才一幕惊得魂不守舍,不知所措地站着。沈昭却突然深吸一口气,站起身,一言不发地走回靶位前。几位护院也被虞静姝震得心神摇曳,一时间都呆住了。直到沈昭站定,拿着火铳的护院才反应过来,连忙装填好弹药,双手奉上。沈昭接过火铳,看着远处的靶心,抬臂,扣动扳机。“砰!”“砰!”“砰!”枪声次第响起,不似先前那般追求节奏,反而疏落自然。十枪射毕。十枪中三枪上靶,三枪,皆中红心。说不上多好的成绩,沈昭却觉得十分轻松。“今天,就到这里。”沈昭说着,把火铳递给护院,带着汀兰离开。坐车回到西路,沈昭往里走时,抬头看到正房院门。门楣处空荡荡的,未曾悬挂匾额。裴珩希望她来命名,她也想过几个。只是每每想到太后寿辰,她就有种紧迫感,空闲时间放在练习射击上,起名的事情就耽搁了。“是该起名字了。”沈昭自言自语着。她也需要把紧绷的心弦松懈下来,连指点她的护院都在提点她,太紧张了。驭器先驭心,她需要静心。回到正房,丫头们上前侍候着更衣洗手。“准备笔墨纸砚。”沈昭吩咐着,随即进了西梢间。秉持着公务不带回卧房的原则,正房的书案摆在西梢间的临窗处。桌案不大,日常书写阅览已足够。窗外可见一角庭院,格外静谧。漱玉上前研墨,汀兰铺开宣纸。沈昭提起笔,并未犹豫太久。岁锦院。墨迹在笺上泅开,字迹端丽舒展。这是沈昭早就想过的名字,岁岁年年,皆成锦绣。这也是她对往后漫长岁月的期许,不追求轰轰烈烈,惟愿细水长流的平凡光阴。“这是正院的名字。”沈昭对整理笔墨的汀兰说着。汀兰点头记下。“姑娘写的真好。”漱玉笑着说。沈昭笑笑没说话,她对自己的文学水平是有自知之明的。尤其夫君是裴珩,更得有自知之明。汀兰晾干笔墨,笑着道:“还有前头大花厅,也得起个好名字。”正院前头的大花厅,女主人招待女眷、处理家事、彰显门楣之处。沈昭接连写下好几个,又蹙眉搁笔。“姑娘,喝口茶吧。”漱玉见状,奉茶上来。沈昭挥手示意她端下去。笔尖停顿良久,终于落下:澄辉堂。澄如明镜,辉似朝霞。“大花厅的。”沈昭对汀兰说着。汀兰把宣纸拿到一旁晾干。最后是外书房,裴珩招待男客的地方。以用途来说,该由裴珩来命名。裴珩既然把命名权给了她,沈昭想了又想。涵清阁。处世不妨‘抱朴’,守心却须‘涵清’。三张宣纸,三个名字。写完最后一笔,半个下午时间已经过去。沈昭书桌前伸了个懒腰,心底却是一片难得的轻松。汀兰将三张宣纸理好道:“我这就拿去给严管事,吩咐工匠选料制匾。”沈昭颔首,目光飘向窗外。春意正浓,院里的西府海棠开得云蒸霞蔚,粉白的花瓣簇拥在枝头,热闹又安静。墙角一丛新竹探出嫩绿的梢,随风轻轻摇曳。“说起来,”沈昭喃喃自语着,带着一丝恍然,“我嫁进来这些时日,竟不曾好好看过这院中的一草一木。”嫁进来这些天,虽然不用晨昏定省。事情却不少,练习射击,研究弹药保存。裴珩更早出晚归,连翠姨娘都匆匆忙忙,沈昭不自觉得跟着紧张起来。生活被“要紧事”填得满满当当,偷走了原本的悠然。直到此刻,坐在书案前,看着窗外泼洒进来的春光,猛地惊觉。春天最好的时候,都快过去了,她却连在自家院子里静静晒一会儿太阳都不曾。念头一起,便再也按捺不住,沈昭当即吩咐婆子。不消片刻,躺椅,高几,茶点,一应布置妥当。沈昭在躺椅上缓缓坐下,调整了一个舒展的姿势。午后的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花叶,洒在她身上,暖意融融,却不灼人。沈昭不自觉得闭上眼,那根紧绷着的弦,终于松了下来。“给姨奶奶请安。”顺子一进门便扑通跪下,结结实实磕了个头,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慌急。翠姨娘从公文中抬起头,惊讶看着顺子,“二爷出什么事了?”,!顺子是裴允之身边最得用的男仆,奶娘的儿子,奶哥哥,在男仆里面地位最高的。裴允之去太学读书,可以带一个男仆,就是顺子跟随。正值太学上学期间,顺子突然回府找她,必然是出大事了。顺子跪在地上,肩背微微发颤,道:“回姨奶奶……二爷,二爷在太学……跟镇国公府的秦五爷动了手。”“二爷可是伤着了?”翠姨娘连忙问着。顺子连连摇头,“这倒没有,老师来的快,很快就拉开了。”翠姨娘松了口气,那就是争执推搡而已。但为这么点小事,顺子专程回府报府,必有缘由。“起因是什么?”翠姨娘问着。顺子喉头滚动,声音愈发艰涩:“起初只是学问上的争执,秦五爷话赶话,便扯到了太太身上……”说到这里,顺子顿了顿,几乎不敢抬头,“秦五爷竟然污蔑二爷……对太太存了不该有的心思。”“连二爷与太太如何相识,甚至当年太太与卫三爷的事情,都拿出来编排。二爷气急,这才动了手。”翠姨娘心中猛地一沉,面上却未露太多,只问:“当时多少人看见?”“当时在场的人不少,秦五爷嗓门又大,好多同窗都听见了。只怕……只怕此刻整个太学都传遍了。”顺子声音越来越低,尾音里压着恐惧。若是胡编乱造,他也不至于这般惊慌。做为裴允之的贴身男仆,他很清楚,秦五爷说的那些事,桩桩件件都是真的。因为是真的,他才吓得魂不附体,一路打马狂奔回府。翠姨娘心中已是惊涛骇浪,指尖冰凉。这已不是普通口角,而是直指人伦,要毁了沈昭和裴允之。裴珩刚进宫不久,什么时候回来还不能确定。不能等他回来再禀报料理。“你先回太学,紧跟着二爷。”翠姨娘吩咐着顺子,“若是再有变故,不要分辩,带二爷回家。”“是。”顺子应着。翠姨娘依然不放心,唤来二房的管事,与顺子一起去太学。顺子毕竟年轻了些,秦五爷敢把这话喊出来,多半还有后手,得有个老成的管事跟着。“是。”两人应着,匆匆去了。翠姨娘稳稳心神,吩咐婆子,道:“派人去把太学的祭酒唤来。”:()婆婆逼竹马退婚,转身改嫁首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