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只是此刻无人吟诗——温华正呆呆望着苏清年,嘴里念叨:“这才叫剑术……咻的一下,人就退出去十丈……”话音未落,更猛烈的狂风骤起。风源竟是洛青阳。他衣袍鼓荡,气息节节攀升,周遭沙石悬浮倒卷。温华瞪大眼睛,失声道:“这气势……跟黄老头破境时一样!难道他也踏进了陆地神仙?”雷家堡内,英雄宴正酣。江湖上有名有姓的世家门派来了七七八八,宴席摆满了前庭后院。雷家此番做东,上下打点得格外周全,只是心里都绷着一根弦——唐家那位老太爷,今日也到了。唐门与雷家恩怨积年,全赖雪月城居中调停才未撕破脸面。如今唐老太爷亲至,宴上气氛便有些凝滞。雷千虎面上礼数周全,暗里却吩咐子弟仔细盯着酒水菜肴,防着唐门做手脚。唐老太爷坐在上席,眼皮半垂,手中转着两颗铁胆,喀啦轻响。雷千虎敬酒时,他只略抬了抬杯沿。昔年雷门四杰的传奇,老一辈江湖人仍时常提起。一杰雷梦杀,违了祖训投身军伍,官至柱国,最终马革裹尸,与妻子李心月并称“剑心有月,睡梦”;二杰雷云鹤,曾笑言“单指破苍山,双手断乾坤”……他曾在雷门重现失传已久的九天引雷术,却在登上青城山挑战赵玉真时,被走火入魔的对方以青霄剑斩断一臂,从此修为大跌。后被雪月城主百里东君带回雪月城,成了登天阁的守阁长老。自那以后,他便将自己锁在阁中,再未踏出一步。任凭雷家如何劝说,他始终不为所动。雷轰出身雷家分家,模样像个寻常教书先生,年轻时便已成名。那年他上青城山,偶然瞥见一位少女挥出惊鸿一剑,从此魂牵梦萦。后来他不顾雷家“不习刀剑”的祖训,自行铸成一剑,熔火雷之力于钢铁之中,取名杀怖剑。那位让他一见难忘的少女,正是李寒衣。李寒衣要他练成绝世剑法再来寻她,这话里藏着几分报复——因他当年搅乱了她与赵玉真约定的最后一战。雷轰却将这话当了真,从此闭关于自家小院,再不问雷家世事。雷千虎在雷门四杰中似乎最不起眼,没有那么多为人传颂的江湖轶事。当年阻击外敌东侵时,他曾与敌方长老对轰三掌,将其当场击毙,自己也因此落下一身寒疾。他担着雷家家主之位,却始终低调沉静。当其他三杰在江湖上闯荡扬名时,他在门中默默练拳;等到他们相继遭遇变故、远离江湖时,又是这个最沉默、最坚韧的人,一声不响地扛起了雷门的重担。雷千虎拖着病体硬要操办这场英雄宴,只因他想让雷门重现往日荣光。他知道自己时日无多,只想燃尽这最后一点余热。唐家堡外,山巅之上。苏沐雨与暮雨默相对而立,良久无声。暮雨默终于开口:“死了?”苏沐雨点头:“死了。”“怎么死的?”“苏昌何被书仙身边的侍女月姬所杀,谢七刀被迫自刎。诛影成员也被月姬一击毙命,未留活口。”暮雨默难以接受这个事实。她费尽心力才说动唐老太爷,如今却得知人手折损大半,计划难以为继。“若真是如此,为何独独你活了下来?”暮雨默忽然问。苏沐雨轻叹一声:“书仙是个讲道理的人。他只杀了当日前去截杀他的人,其余未主动寻死的,他都放走了。”“何其狂妄自负!”暮雨默冷声道。“不,是讲道理。”苏沐雨纠正道,“正因他讲道理,所以只杀该杀之人,余者皆可生还。”“天启城的消息我已收到,”他继续说道,“书仙带着两名侍女闯入白王府,强杀怒剑仙颜战天,吓退三千御林军,一道落雷将伴读太监与瑾玉劈成重伤。就连皇帝的御宴,他也以‘我没空’为由断然拒绝。后来永安王在他的助力下重获王位,于千金台设宴百官,他坐首席——太师、赤王、叶啸鹰皆在其下。宴席间,儒剑仙亦亲至与他相见。”苏沐雨一口气说完,不禁低声感慨:“如此天纵之才,却肯放过我们,确实称得上讲道理了。你或许不知,当时他身边三名女子皆达半步神游之境,另有一尊八丈高的巨物,随手便将两名诛影成员如蝇虫般拍死。”暮雨默越听越是心惊,仿佛亲眼见到当日暗河与他对战的绝望场面。三名半步神游,一尊庞然巨物,再加上那位深不可测的书仙——苏沐雨觉得,他们能活着离开,已是运气,或者说,全因书仙愿意讲这份道理。“知道了。”暮雨默最终只吐出这三个字。暮雨默沉默片刻,抬眼看向身旁执伞的人:“接下来,我们该往哪里走?”,!她虽是暮家之主,但苏沐雨的修为并不在她之下,心思更是缜密。“我有个念头。”苏沐雨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某种决断,“先前大家长暗中协助赤王铲除雪月城,无非是想在赤王即位后,让暗河重新踏入天启城。可暗河终究是暗河,即便事成,也永远见不得光。白王不会真心容我们,至于永安王——他根本不屑多看我们一眼。”暮雨默眉头微蹙,语气里透出烦躁:“你到底想说什么?”“你觉得,”苏沐雨忽然转开话锋,“书仙在江湖中的地位,比起天启城里的那位皇帝,孰高孰低?”暮雨默认真想了想:“若论在武林中的声望与号召力,书仙恐怕还在明德帝之上。”“正是如此。”苏沐雨点头,“如今暗河损兵折将,天境高手所剩无几,大逍遥境只剩你我二人。没有半步神游坐镇,说不定哪日朝廷一道密令,就能让我们彻底消失。永安王看不上暗河,可他身后的书仙却未必。”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我们不如直接投奔书仙。若成,暗河便不必再藏于阴影之中,从此可以活在日光之下。”暮雨默倏然掩口,眼中满是惊愕:“你疯了?书仙那样的人物,怎会看得上我们?”苏沐雨却轻轻笑了:“你或许还不知道,大将军之女叶若依正在广发英雄帖,邀天下势力共筑天星城。这消息很快就会传遍江湖,各方势力必然趋之若鹜。但还有另一件事,知晓的人不多,我也是偶然得知。”“快说!”暮雨默忍不住催促。苏沐雨缓缓道:“书仙虽被尊为‘仙’,但他所持的道书名唤《金光道书》。他本是修道之人,行事最重缘法。而他那一脉道统的山门,就叫——”他停顿片刻,一字一字道:“天星观。”“天星观?”暮雨默先是一怔,随即恍然,“天星观……天星城!我明白了!你是想借天星城之机,接近书仙?”“是。”苏沐雨颔首。他仰起脸,将手中那柄漆黑的长伞往后推了推。暮色如血,尽数落进他眼底。“这柄伞,我已经撑得太久,也厌了。”他低声说,“还有那条不见天日的河,无止境的杀戮,朝夕难保的性命……雨默,你我联手,渡了这条暗河吧。对岸或许就有黎明。”……雷家堡外,两道身影并肩踏入大门。雷无杰与唐连一路说笑,神情轻松,倒让堂上的唐老太爷和雷千虎看得有些。唐老太爷咳了一声:“唐连,身为唐家子弟,竟来得这样迟,该当何罚?”唐连忙抱拳:“路上有些耽搁,还请老太爷恕罪。”“过来坐吧。”唐老太爷指了指身旁的席位。唐连只得依言坐下。雷无杰倒不在意,自在家里寻了个位置落座,随后悄悄凑近雷千虎:“虎爷,您可以去请我师父出关了。就说——雪月剑仙李寒衣会来赴宴。另外,千鹤师叔也会到场。”雷无杰一回来就带来这样的消息,雷千虎顿时大笑出声,转身便往雷轰独居的小院走去。“轰哥!你那徒弟回来了,还带了个天大的好消息!”院内传来冷淡的回应:“什么?”“李寒衣要来雷家堡赴宴。”“什么?!”同样两个字,这次却带着截然不同的震动。院门砰然被劲气冲开,雷轰的身影倏地掠出,眼中光芒灼灼,再不见半分平日的沉郁。雷家堡内,雷轰听到李寒衣将要赴宴的消息,整个人几乎要从椅子上弹起来。他搓着手在屋里转了两圈,恨不得立刻去换身衣裳,把脸刮得干干净净再去见人。雷千虎见他总算踏出了院门,便拉住他道:“轰哥,这些日子外头传了些风声,你怕是还不知道。”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李寒衣……已经订下婚约了。”“婚约?!”雷轰眼前一黑,脚下一个踉跄。雷千虎连忙扶住他:“别急,我话还没说完。”雷轰像是被抽了魂,哑着嗓子问:“那人……叫什么名字?”“叫苏清年,二十出头,是近来江湖上才露脸的人物。”“二十岁?”雷轰眼睛一亮,腰杆又挺直了些——不过是个毛头小子,他未必没有机会。他拽着雷千虎就要往外走:“走,赴宴去!”“等等!”雷千虎一把扯住他,“还有件事:这人有个绰号,叫‘书仙’。”雷轰摆摆手:“读书人罢了,不值一提。”“可他还有个名头,”雷千虎一字字道,“冠绝榜首——他击败了孤剑仙洛青阳,登顶了冠绝榜。”雷轰身子一软,直直瘫坐下去,半晌没喘上气。:()综武:入世陆地神仙,邂逅李寒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