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婉蜷了蜷手指,把喜帕搁到床边,纤细的脊背几乎撑不住沉重的嫁衣,她抬眼,红光炽盛的新房昭示着这桩婚事已经板上钉钉,她从心底生出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没想到她盼了又盼的姻缘成了催命符,最后她是嫁给了定远侯。
霍钊,可不光是她家姐的未婚夫。他还是霍钰的嫡亲大哥啊。
殷婉喉咙像塞了团棉花般说不出话来,过往种种像潮水般翻涌而上。她想安慰栖冬几句,却还是没有心力,连开口都费劲。
眼看着天色越来越暗,外面的宴席声也淡了,栖冬心焦起来,在屋里来回踱步。
“这都几点了,侯爷怕是不来了吧?”
门口忽地传来丫鬟的嘀咕声。
“所以说啊,这好命可不是靠算计就能得来的。殷家先前落井下石给长女退了亲,后来看侯爷加官进爵又反悔了,腆着脸换了这位二姑娘攀亲。……说来可真是个扫把星,把二爷克死了,她又巴巴嫁来,竟是连脸面都不要了。”
“咱们侯爷骁勇善战,不光凭借一己之力稳住西境,还极受圣上倚重,若不是有老将军的遗命,这殷家女还能进得了咱们府?”
……
丫鬟们的声音不高,却足以让喜房里的人听的清清楚楚。
栖冬气的嘴唇发抖,“岂有此理,奴婢这就去教训她们。”
她刚抬起步子,袖口猛不丁被一拽。
“由她们说去罢。”
殷婉坐在喜床边,新嫁娘的红妆粉黛敷面,将她原本柔和精致的容颜挡了个严实,就连神色都辨不大真切。
栖冬张张嘴,袖口没了桎梏,脚底却一下泄了力。
是啊,她出去又能怎样?
霍二郎这才战死不足半年,小姐便嫁进了霍家。就让她这个知情人听了都心里打突。
栖冬没跟在殷婉身边多久,但关于这婚事她却知道个中内情。
殷家和霍家祖辈交好,两姐妹的亲事是早先一同定下的,哪怕殷老太爷后来辞官回洛州没了往日尊荣,霍家都没说要轻易改易姻亲。
可霍二郎一死,大小姐看到定远侯在西境的战事焦灼,也不知是鬼迷了心窍还是攀扯上了高枝,居然漏夜躲去了庵堂避亲。
老爷太太把主子扔在祖父母膝下十几年,就连老太爷去世都没说要把小姐接回来,偏生这一出事想起人来了,把小姐锁在院里,又拿病重的老太太威胁了一番,最后可算是称了他们的心意!
“倘若有老太爷为您做主……”
栖冬不自觉开了口,话音一漏出去,她才后知后觉地赶紧收声,慌乱抬起眼。
但殷婉的神色依旧,甚至比刚才还平静些。
可若细细去看,少女的羽睫极小幅度地颤动了几下。
殷婉极力忍着,泪水堵得她呼吸都不畅快。
栖冬是因为长姐逃婚留下烂摊子而为她抱不平,但和这种委屈相比,别的……才像钝刀子般反复搅动,折磨得她心神不宁。
她不是没怨过父母把她撂下,不是没怨过他们十多年来对她不闻不问……
只是她已经很知足了。
至少她有慈蔼的祖父母,外派的兄长也偶尔会来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