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翠莲听罢,脸上仍带着疑虑:“老易,人家一个供销社主任,又是送酒又是给你留车,不会有什么别的想头吧?”“我能有什么让人图谋的?”易中海不以为意,“八成是看在他哥的面子上。毕竟李主任在车间里对我一直挺照应。”夫妻俩说了会儿话,吕翠莲便转身张罗晚饭去了。不久,院子里渐渐响起嘈杂的人声,上班的、上学的都陆续归来,沉寂了一日的四合院重新活泛起来。易中贺推门进屋时,饭菜已摆上了桌。易中海抬头瞧见弟弟,随口道:“回来了?快去洗把手,吃饭。”易中贺推门进来时,天色尚早。他手里拎着一条还在滴水的新鲜活鱼,鱼尾偶尔轻摆一下。“今天倒比往常早了,”易中海正从一只纸箱里取出酒瓶,抬头看见弟弟手里的鱼,笑道,“鱼倒是来得晚了。”吕翠莲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接过那条鱼。”晚什么?非得赶今天吃不成?我拾掇干净,明儿做也一样。”她拎着鱼便往厨房去,鱼鳞在夕照里闪着细碎的光。易中海拧开酒瓶盖,醇厚的酒香漫开。他顺势在桌边坐下,说起白天在供销社遇见李主任的事。易中贺听罢,抿了一口酒,沉吟道:“哥,这位李主任,怕是有所求。我猜,多半是想托你收他哪位亲戚做徒弟。”他放下酒杯,继续道:“你想,如今轧钢厂里,谁不知道你是风头最盛的八级钳工?车间主任都清楚你的手艺。除了这个,人家一位供销社的主任,还有什么非得找你不可的?”易中海点了点头,手指摩挲着冰凉的玻璃瓶身。”我也这么琢磨。除了这点钳工的手艺,我还有什么能让人惦记的?”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不过也难说。贾东旭……我带了那么些年,也才勉强是个二级工,里头还有水分。”“那是他自己不争气,”易中贺截住话头,语气里带着宽慰,“你别什么都往自己肩上扛。这些年要是换块好料子给你,带出个五级、六级的,都不稀奇。”他这话说得在理。师傅手艺再好,徒弟不肯上进,终究是白费心力。时间久了,旁人难免议论,甚至猜疑是不是当师傅的藏了私。两人便不再深谈这个话题。酒过三巡,易中贺又问:“哥,今儿贾东旭在厂里,情形如何?”易中海听了,嘴角浮起一丝复杂的笑意。”他可真是遭了罪。院里在轧钢厂做工的人不少,等我到厂里时,昨夜的事早已传遍了。贾东旭从前仗着我的名头偷懒躲闲,如今没了这层关系,那些早就看不惯他的人,岂会放过他?”他呷了口酒,接着说:“车间组长逮着他干活走神,当即罚他去拉货。那活计,别说他那身板,就是壮实汉子干一天也够呛。”这些都在易中贺意料之中。以贾东旭那点本事,离了易中海的庇护,在厂里寸步难行。此刻,贾东旭才拖着仿佛灌了铅的双腿挪回四合院。他面色灰败,眼神空洞,整个人像被抽去了筋骨,连前院闫埠贵同他打招呼,也恍若未闻。进了家门,还没挨着板凳,贾张氏的声音便刺了过来:“东旭,别人早回来了,你怎么磨蹭到这会儿?是不是厂里有人给你使绊子?哪个王八羔子敢欺负你,你告诉妈,我去厂里挠花他的脸!”贾东旭连搭话的力气都没有,只盼着快点扒几口饭,倒头就睡。这一天受的累、挨的训,是他这辈子从未尝过的滋味。昨日一时冲动,与易中海断了师徒名分,本以为天塌不下来,谁知现实立刻给了他狠狠一记耳光。他心里不由得怨起易中海来,觉得师傅太过绝情,半点不顾往日情分。耳边贾张氏还在喋喋不休,那声音像针一样扎着他紧绷的神经。他终于忍不住,烦躁地顶了回去:“妈,您这么能耐,正好!明儿跟我一起去厂里。我们车间主任、组长联起手来整治我,说活不认真,罚我去拉货。您去,帮我把他们的脸都挠开花!”贾张氏向来是嘴上威风,见儿子这么一呛,顿时噎住了,讪讪地闭了嘴。若是旁人这般顶撞,她早跳脚骂开了,可眼前是她亲儿子,她还能怎样?这时,一直默默站在一旁的秦淮茹,瞧见贾东旭一身狼狈、满面倦容,便小心翼翼地轻声道:“东旭,先吃饭吧,累一天了。”贾东旭这才闷声点了点头,抓起一个黄澄澄的窝头,就着桌上那碟黑乎乎的咸菜,大口吞咽起来。中午就没吃饱,此刻饿得前胸贴后背,他吃得极快,不一会儿,五个窝头便下了肚。贾家的饭食,从来都是按着人头、算着分量来的,多一点也没有。晚饭通常是十个窝窝头和一个杂面馒头。,!那馒头是棒梗的,大人只吃窝头——贾东旭和他母亲各拿四个,秦淮茹分两个。今天贾东旭多拿了一个,桌上的窝头就少了一个。贾张氏先前虽被儿子顶撞了几句,却不妨碍她吃饭。眼看儿子比平日多拿,她便朝秦淮茹道:“淮茹啊,东旭今日乏了,多吃个窝头,你那碗里就省一个吧。”说话时眼睛仍盯着筐里剩下的那几个。秦淮茹心里泛酸,却不敢顶嘴,只低低应了声:“晓得了。”贾东旭却拦住话头:“你吃你的。如今身子这么重,两个窝头本就勉强,再少一个怎么撑得住?”秦淮茹望望丈夫,又瞥了眼婆婆铁青的脸,还没开口,贾张氏已把筷子重重拍在桌上。“东旭,你这是什么意思?怕饿着你媳妇,倒不怕饿着你娘?”贾东旭眉头拧成疙瘩:“妈,您这又是闹哪出?淮茹怀着孩子,少一口吃的都不成。”“哎哟,真是娶了媳妇忘了娘!”贾张氏嗓门陡然拔高,“我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如今就这么对我?”贾东旭脸上挂不住,声音也硬了几分:“家里什么光景您不清楚?淮茹肚里是咱贾家的根,连口粮食都要克扣,这像话吗?”贾张氏索性指着秦淮茹骂起来:“还不是这丧门星进门后,家里就没顺当过!”秦淮茹眼里汪着泪,只低头盯着碗沿。看着母亲撒泼的模样,贾东旭只觉得满心疲惫。他上辈子究竟造了什么孽,摊上这样的娘。沉默片刻,他忽然开口:“妈,您再这样闹,我真送您回乡下老家去。”他顿了顿,声音发沉:“要不是您,我也不会被师父逐出师门;要不是您,厂里人也不会处处针对我;要不是您,傻柱那混账也不敢天天笑话我吃不饱饭。如今我多吃个窝头,您就要克扣淮茹那份?”贾张氏听见“送回乡下”几个字,又听儿子翻出旧账,哪里还忍得住。方才还勉强压着的火气,此刻彻底炸开。她一屁股瘫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喊起来:“老贾啊!你睁开眼看看!你儿子要赶我走,要饿死我这老太婆啊——”嚎哭声惊动了四邻。易中贺正在易中海屋里喝茶,听见动静立刻拎着小板凳往外走。易中海和吕翠莲见状都笑了。吕翠莲摇头:“从前怎没发现中贺这般爱凑热闹?”易中海抿了口茶:“他哪里是爱看热闹,分明是专爱瞧贾家的戏。”贾家门前很快围了一圈人。贾东旭脸上辣的,在众人注视下如坐针毡。这时刘海中背着手从后院踱过来,看见这场面立刻挺直腰板——在他眼里,这又是二大爷施展威风的好时机。他走到贾东旭身旁,端着腔调道:“东旭啊,贾大妈终究是你母亲,这般闹腾传出去,咱们院子的名声可不好听。”贾张氏见刘海中来了,哭嚎得更加凄厉:“他二大爷,您来评评理!这儿子媳妇联起手来欺负我一个孤老婆子啊!”刘海中清清嗓子,提高声音:“贾大妈,您先起来。哪有当娘的这般闹法?东旭也是为了家里着想,淮茹怀着身子,确实需要补养。一家人互相体谅些,有什么过不去的?”贾张氏听出话里藏着的责备,哭喊声骤然又拔高了一截。她自然不会高兴,莫说是刘海中,便是易中海开口,她也未必肯听。贾张氏腾地站起身,尖声嚷道:“刘胖子,你算哪门子管事大爷?我们家的事轮得着你插嘴?再指手画脚,仔细你的皮!”刘海中气得手指发颤,嘴唇哆嗦,半晌挤不出一个字来。一旁易中贺瞧着,险些笑出声来。这院子里的日子,真比戏台还热闹,日日都有新戏码。贾东旭见母亲这般撒泼,心头火起,猛一拍桌喝道:“妈!您是不是非要我送您回乡下才肯消停?要是真这样,明儿我就请了假,亲自送您走!”贾张氏瞅儿子脸色铁青,不像说笑,顿时蔫了气焰。她心里明白,若再闹下去,这混小子真能做得出。回乡下去?那是要下地干活、连止痛药都没得吃的苦日子,她可受不住。于是她悻悻坐回凳上,拉长着脸,一双眼睛却死死剜着秦淮茹,像要咬下块肉来。贾东旭见母亲总算安静,暗自松了口气,转身对门外围观的邻居挥挥手:“都散了吧,别堵在这儿了。”众人见没戏可看,也就三三两两散了。:()四合院:开局拒绝给易中海养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