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东旭一下子清醒过来,几乎不敢相信:“真的?”秦淮茹用力点头:“千真万确,一大爷亲口应下的。他说明天一上班就去找人安排。”贾东旭睡意全无——这几天拉货的苦头他可吃够了,听到这消息,高兴得差点从炕上跳起来。虽然易中海没答应重新收他做徒弟,但能离开搬运组,已经是最好的结果。次日一早,贾东旭脚步轻快地迈进轧钢厂大门。上了这么多年班,今天的心情却像头一天进厂似的。刚进车间,组长就朝他走了过来。“贾东旭,这几天拉货的滋味不好受吧?”组长打量着他,“往后干活要是再走神,你连拉货的资格都没有——我直接把你调去翻砂车间,让你永远回不来。”贾东旭连连哈腰:“组长您放心,我一定专心干活,绝不走神,保证完成任务!”组长摆摆手,示意他回原来的钳工岗位去。虽然钳工的活儿也不轻松,但比起拉货,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贾东旭头一次觉得,站在机床前是这么踏实。看着筐里那些一级钳工的工件,他心里竟泛起一丝感激:易中海到底还是顾念旧情的,没把他完全丢开。活儿是不用拉了,可派下来的却是一级工件。要说贾东旭这人,心思活络,总爱往脸上贴金。给他一级工件,不为别的,纯粹是因为他手上功夫太生,带他的组长怕了——怕他碰二级的活儿,报废起来没个边,回头拖垮了整个车间的合格率。起初他还算绷得住弦,对着每个零件都拿出十二分小心,做出来的东西倒也挑不出大毛病,件件能过检。可手艺这东西,掺不得半点虚。贾东旭底子薄,身子骨也欠些力道,干着干着,手上就飘了。不是尺寸走了样,就是面上多出一道不该有的划痕。一连三四个次品摆在眼前,他这才真着了慌。每个人头上都悬着合格率的尺子,次品多了,组长那头绝不会给他好脸。贾东旭不敢再闷头硬干,盘算着出去透口气,抽支烟,定定神再回来。以往仗着易中海这层关系,他偷懒成了习惯,一晃就是半个钟头不见人影,再慢悠悠荡回来,前后能磨掉一个时辰。这回他刚蹭进车间,抬眼就看见组长脸黑得像锅底,直挺挺戳在他的工位前。没等贾东旭张嘴,骂声已经劈头盖脸砸下来:“贾东旭,这工位你要是不想蹲,趁早言语一声,别占着地方不办事!手艺差,我认了;可你这态度要是再拎不清,天王老子也救不了你!今天这回我记下了,也是最后一回。再让我逮着一次,你试试——到时候你会觉得,能去拉货都是福气!”从前他这么溜号,车间里大伙儿看易中海的面子,睁只眼闭只眼也就过去了。如今靠山没了,他还照旧耍滑,不挨顿狠克反倒奇怪。贾东旭慌忙辩解:“组长,您听我说,我就是去解个手……刚才干活一口水都没顾上喝,就离了这一会儿,您不至于动这么大火气……”他不说还好,这一说,组长火气腾地窜上脑门,手指差点戳到他鼻尖:“解手?你哄鬼呢!谁家解手能解上一个钟头?你要真敢认是躲懒,我倒还敬你是条汉子!呸,什么玩意儿!今天的定额做不完,你敢迈出车间一步试试!”贾东旭低头瞅见筐里堆着的零件,心里一阵发苦。每天三筐的定量,他眼下连一筐都没凑齐。从前易中海顺手帮他兜底,那点活在老师傅手里比喝水还轻巧;如今全靠自己,熬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这下他再不敢动别的心思,硬撑着精神,重新攥紧了工具。可手上没功夫,心里再急也快不起来。直到午饭铃响,他才勉强赶出一筐。里头虽掺了几个次品,总算还在能交代的范围内。组长过来粗粗一扫,鼻子里哼了一声,才算放他去吃饭。中午休息时分,旁人都在歇晌,贾东旭还埋首在工位前,手里的锉刀声零零落落。有老师傅瞥见,随口打趣:“瞧见没,贾东旭自从跟易师傅断了关联,倒是知道用功了。搁从前这钟点,他早找角落会周公去了。”旁边有人嗤笑:“用功?他要真会用功,跟着易师傅学了那么久,能是现在这模样?一级工件都做得磕磕绊绊,连个学徒都不如!”一旁跟易中海交好的老师傅,这时用手肘轻轻碰了碰他,低声道:“老易,跟贾东旭断了这师徒缘,是你做得最明白的一件事。我早先就跟你透过,这小子不是那块料,你还不信。凭你的手艺,随便点拨个人,现在也该是四级五级的工了。你看看他,学成个什么样……真不知道那小子一天天心思都飘哪儿去了。”易中海缓缓吐出一口烟雾,语气里带着几分往日温情的余烬:“早先总想着街里街坊的,又和他爹交情不浅,能搭把手就搭把手。,!谁料得到,贾东旭竟仗着我在车间里那点薄面,活儿能躲就躲,心思半点不肯往技术上放。”车间外头歇着的老师傅们,私底下没少拿贾东旭当笑谈——跟着手艺顶好的师傅,这些年竟连个像样的本事都没捞着,实在是块朽木。这一下午,贾东旭破天荒没敢再偷闲,连烟瘾犯了,都是借着去茅房的工夫匆匆抽上两口。饶是如此,眼看日头西沉,他那零件筐里仍旧堆着大半的活儿,灯火不点上两三个时辰,怕是收不了工。组长清点完组里其他人的工件,径直走到贾东旭的工位旁,声音里没什么波澜:“贾东旭,全组就你今天的定额还没做完。哪怕干到天亮,你也得把它赶完。我在这儿等着。”轧钢厂的规矩向来如此,每人每日的定量是铁打的。不少工人为了精进手艺,早早做完分内的活,便捡些边角料埋头苦练。手艺就是饭碗,技术升一级,工资便涨一截。贾东旭从前却是混日子的行家,准点来、准点走,从未在技艺上多费过心,考核不过也是意料中事。临下班前,车间主任李长富将易中海请到了办公室。易中海推门便问:“主任,有要紧事?”李长富递过一杯茶,神色平和:“老易,两件事。头一件是厂里今晚要来一批精密件,急等着用,旁的厂催得紧。这活儿只有你拿得下来,得辛苦你加个班了。”易中海点点头,这情形他早已习惯。从前还不是八级工时,高精度、赶时间的零活便常落在他肩上,如今成了厂里屈指可数的八级钳工,更少不了这类差事。”主任放心,分内之事。零件到了您直接让人送过来就成。”他顿了顿,“公事说完了,那私事是……?”李长富没有立刻接话,指节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才开口:“老易,你和贾东旭断了师徒关系,眼下身边一个徒弟也没有。有没有考虑再带一个?”易中海沉默了片刻。他想起弟弟易中贺前些日子在供销社遇见李长富的兄弟、供销社主任李长贵时,对方那股异乎寻常的热络。中贺当时就提过一句:“哥,我看李主任那架势,保不齐是有亲戚想往你这儿送。”此刻李长富这么一问,恐怕真是不离十了。易中海沉吟着答道:“主任,收徒这事,我眼下还真没细想。不过若是您有熟人想学钳工,我指点指点肯定没问题。至于正式认徒弟……还得再掂量掂量。贾东旭这一出,险些让我成了全厂的笑话,下回再带人,不能不慎重。”李长富连连点头。贾东旭何止是让易中海丢了些脸面,那简直是往心窝子里捅了一刀。一个八级钳工,手把手教了好几年,竟只带出个水分不小的二级工——虽说易中海当初存了让贾东旭养老的私心,教的时候未必毫无保留,可结果这般难看,任谁都觉得唏嘘。“老易,不瞒你说,我确实有个亲戚,过两天要来厂里学钳工。我琢磨来琢磨去,整个车间还是你最合适带。一来你手艺没得说,二来你现在手头没徒弟,日常那些活儿对你来说不费什么工夫,有余力慢慢教。”李长富语气诚恳,“收不收徒全看你意愿。你觉得能处,就认下;觉得不行,就当寻常学员带着,绝不勉强。”易中海脸上浮起一点淡淡的笑意:“既然是主任的亲戚,那没什么好推辞的。人什么时候来?我亲自带就是。至于能学到什么地步,我不敢打包票,但一定尽心教。”“有你这句话,我就踏实了。”窗外,下班的电铃声恰在此时哗然响起,绵长又清脆,漫过整个厂房。暮色沉降,车间里只剩下机器低沉的嗡鸣。易中海这才想起今日要留厂赶工,只是匆忙间忘了托人给吕翠莲和易中贺捎个口信。转念一想,从前他也时常这般迟归,妻子应当会照常告知弟弟,便也未多挂心。恰在此时,待加工的零件已送至车间,他与主任李长富一同走出办公室,朝工位行去。车间空旷得近乎冷清,人影寥落,唯有贾东旭还在机床前埋头操作。他那组的组长抱着胳膊立在一旁,目光如监工般紧锁着每一道工序。易中海与李长富静默地经过,径自走向属于八级钳工的那片区域。易中海从木箱中拣起一枚零件,指腹缓缓抚过金属表面,凝神细察。李长富探身问道:“老易,你看这活儿能接吗?”“主任放心,能做。”易中海抬起头,语气平稳,“工序是繁琐些,但不出岔子。这些量,约莫三四个钟头便能完工。”:()四合院:开局拒绝给易中海养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