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月如钩,将寒光洒在“鬼愁涧”的乱石堆上。这里是残月卫的老巢,二十年前黎童的妻子、念雪的母亲苏湄,就是在此被诬陷通敌,最终死于乱箭之下。黎童的破虏刀插在崖边的裂缝里,刀鞘上的“忠”字被夜露浸得发亮,他指尖抚过刀鞘,指腹的老茧蹭过刻痕,像在抚摸一段结痂的伤口。“黎叔,东侧崖壁有暗哨,穿的是蒙古兵服,却配着残月卫的银腰牌。”赵衡的银枪斜倚在肩头,枪缨上的红绸被夜风吹得贴在他染血的铠甲上。他身后,念雪正用布条缠绕左臂的箭伤,红绸箭囊敞开着,露出最后三支穿云箭——那是黎童特意为她磨的箭头,比寻常箭矢短半寸,却更利。阿古拉的踏雪马不安地刨着蹄子,狄国公主翻身下马,玄色披风扫过一块松动的岩石,露出底下刻着的“湄”字。她猛地攥紧短刀,刀鞘上叔父的名字与这字重叠,二十年前叔父护送和亲队伍在此失踪,想必也遭了残月卫的毒手。“西侧谷口有马蹄印,至少五十骑,蹄铁是蒙古制式,却在泥里混着大宋的青铜钱——他们在扮成商队。”黎童拔出破虏刀,刀身在月下泛着冷光:“二十年前,他们用同样的手段诬陷苏湄,说她私通蒙古,藏了密信在发簪里。”他的声音很稳,却能听出压在深处的震颤,“那支银簪,还是我送她的定情物。”念雪的手顿在箭伤处,布条缠得太紧,勒出红痕。她记得母亲的画像,鬓边总插着支梅花银簪,画旁题着“湄水含烟”。原来那簪子藏着这样的血泪。“爹……”她想说些什么,却被黎童打断。“念雪,你守在涧口,用穿云箭传信。三支箭齐发,是我们得手;单支箭落,是遇袭;两支……”黎童顿了顿,“是需要支援。”赵衡上前一步,银枪在掌心转了个圈:“黎叔,我跟你走正面,阿古拉从西侧绕后,断他们后路。”他看向阿古拉,目光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叮嘱,“狄国骑兵的‘风卷残雪’阵,对付小股伏兵最有效。”阿古拉的短刀在指间转了个弧,琥珀色的眼瞳在月下亮得惊人:“放心,残月卫的账,我连本带利一起算。”她翻身上马,踏雪马的蹄声很快消失在西侧谷道,玄色披风最后扫过那块刻字岩石时,她悄悄用刀背拓下了那个“湄”字。黎童与赵衡潜入正面石洞时,正撞见残月卫的头领在分发密信。那人背对着洞口,身形佝偻,后脑勺有道月牙形的疤——正是当年亲手将苏湄推下悬崖的卫队长,残牙。“蒙古那边已备好‘换俘’的幌子,三日后在雁门关下,用黎念雪换他们的先锋官。”残牙的声音像砂纸磨过木头,“赵珏殿下说了,事成之后,这鬼愁涧就赏给咱们当封地。”“队长,那黎童呢?”有人问,“听说他带着太子和狄国公主来了,不好对付。”残牙冷笑一声,转身时露出缺了半颗门牙的嘴:“他?一个只会抱着亡妻牌位哭的废物!当年苏湄死在他面前,他都不敢追进涧里——”话音未落,黎童的破虏刀已如惊雷劈下!刀风裹挟着二十年的恨意,直取残牙的脖颈,正是他压箱底的“焚天式”起手式:“裂云”!残牙反应极快,矮身避开时腰间短匕弹出,匕身淬着幽蓝的毒,反手刺向黎童小腹。这招“毒蛇出洞”阴狠刁钻,是残月卫的绝杀技。“卑鄙!”赵衡的银枪如蛟龙摆尾,枪尖精准点在残牙手腕上,“黎叔,左翼!”黎童借势旋身,破虏刀横扫,刀背磕在另一个残月卫的膝盖上,只听“咔嚓”脆响,那人惨叫着跪地。他目光扫过石洞四壁,墙上竟挂着数十个骷髅头,每个头骨上都刻着名字——其中一个,赫然是“苏湄”!“畜生!”黎童目眦欲裂,破虏刀刀势陡变,“焚天式”第二式“燎原”展开,刀光如火焰般席卷,所过之处,木桌石凳尽碎,残月卫惨叫连连。他的左臂旧伤崩裂,鲜血顺着刀身滴落,在地上晕开一朵朵刺目的花,却丝毫没减慢挥刀的速度。赵衡的银枪则如穿花蝴蝶,在人群中穿梭,枪尖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挑飞敌人的兵器,却留着三分余地——他要活口,问出赵珏的全盘计划。当一个残月卫举斧劈向黎童后背时,他的银枪陡然回抽,枪杆重重砸在对方后脑,动作干脆利落,正是皇家武学“惊鸿枪”的“护主式”。“赵衡哥!”洞外传来念雪的惊呼,紧接着是弓弦急颤——两支箭!需要支援!赵衡心头一紧,银枪猛地挑飞身前两人,对黎童喊道:“我去看看!”黎童头也不回,破虏刀直插残牙心口:“速去速回!”他的声音带着喘,却稳如磐石,“这里有我!”洞外的厮杀比洞内更烈。阿古拉的踏雪马已倒在血泊中,马颈处插着三支毒箭——蒙古人的淬毒弩箭。狄国公主此刻正背靠着崖壁,短刀与三个蒙面人缠斗,左臂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玄色披风被血浸透,却依旧站得笔直。她的“狄风刀”本就以悍勇见长,此刻带着复仇的狠劲,每一刀都直指要害,刀刀见血。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阿古拉!”赵衡的银枪如闪电般刺入战团,枪尖挑飞一人的面具,露出张蒙古兵的脸。他旋身挡在阿古拉身前,惊鸿枪舞得密不透风,“你退后!”阿古拉却将短刀架在他肩上,借力跃起,短刀划出半月弧,割断了最后一个蒙面人的喉咙。她落地时踉跄了一下,血顺着指尖滴在赵衡的枪杆上,声音带着笑:“大宋太子,别把狄国人当弱女子。”赵衡没功夫反驳,他扶住阿古拉的同时,银枪后挑,正中一个从暗处扑来的弓箭手心口。“念雪呢?”“去……去搬救兵了……”阿古拉靠在崖壁上,呼吸急促,“他们有备而来,西侧谷口还有伏兵……”话音未落,黎童的破虏刀劈开石洞石门冲了出来,刀上还插着残牙的尸体。他看到阿古拉的伤口,眉头骤紧:“伤得怎么样?”“死不了。”阿古拉扯下披风布条死死勒住伤口,“黎将军,洞里……”“都解决了。”黎童的目光扫过地上的踏雪马尸体,眸色沉得像要滴出水,“残牙死前说,赵珏在涧底设了‘活祭’阵,要……要用念雪的血献祭。”赵衡的银枪猛地一抖,枪尖在石地上划出三道深痕:“涧底在哪?”黎童指向崖边一道被藤蔓遮掩的暗门:“念雪去搬救兵,说不定会路过……”话没说完,三道急促的弓弦声响起——不是传信箭,是穿云箭破空的锐啸!紧接着是念雪带着哭腔的呼喊:“爹!赵衡哥!”三人脸色骤变,循声奔去时,正撞见念雪被五个蒙面人逼到涧底悬崖边,她的穿云箭已用尽,长弓也断成两截,右手被一支毒箭擦伤,毒素正顺着手臂往上爬,呈现出诡异的青黑色。“放开她!”赵衡的银枪如离弦之箭,瞬间刺穿最前面那人的咽喉,枪尖的红绸染上毒血,竟泛起紫黑色。黎童的破虏刀则直取左侧两人,刀风凌厉如旧,却在靠近念雪时陡然收力,生怕刀气伤了女儿。他的左臂伤口彻底崩开,血顺着衣袖淌进袖口,握刀的手却稳得惊人。阿古拉虽重伤在身,却瞅准空隙掷出短刀,正中右侧一人的膝盖。她嘶吼着扑过去,用身体撞向最后一个蒙面人,两人一起滚向崖边的碎石堆。“念雪!”黎童劈开最后一个敌人,一把将女儿拽到身后,指尖触到她手臂的青黑,心脏像是被攥紧,“忍着点!”他撕下衣角,用尽全力勒住她的上臂,阻止毒素蔓延。赵衡的银枪已解决掉残余敌人,他翻身下马(不知何时牵来了匹备用马),奔到念雪身边时,目光突然凝固——阿古拉和那蒙面人滚到了崖边,那人的手正抓着阿古拉的脚踝,而阿古拉的短刀,此刻深深插在他的后心!“阿古拉!”赵衡飞扑过去,伸手抓住她的手腕。阿古拉的脸因剧痛和用力而扭曲,她看着赵衡,突然笑了,笑得咳出一口血:“大宋太子……欠我的……记得还……”她猛地抽出短刀,反手刺向自己被抓住的脚踝,同时借着反作用力挣脱,身体却如断线风筝般坠向深不见底的涧底。“不——!”赵衡只抓到一片被血浸透的玄色披风。念雪的哭声、黎童的怒吼、赵衡的嘶吼混在一起,惊飞了涧顶的夜枭。黎童看着女儿手臂上蔓延的青黑,又看了看赵衡手中那片染血的披风,突然想起二十年前,苏湄也是这样坠下悬崖,他却因为被残牙缠住,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见到。“爹……”念雪的声音越来越弱,毒素已蔓延到肘部。黎童猛地咬碎一颗解毒丹,撬开女儿的嘴喂进去,随即看向赵衡,目光里是前所未有的决绝:“赵珏在哪?”赵衡握紧那片披风,指节泛白,银枪在石地上划出火星:“雁门关……他说要亲自‘换俘’。”黎童的破虏刀指向雁门关的方向,刀身的血迹在月光下泛着妖异的光:“走。”他背起念雪,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用赵珏的血,祭苏湄,祭阿古拉,祭所有枉死的人!”赵衡紧随其后,银枪上的红绸与手中的玄色披风在夜风中纠缠,像极了一场未完的爱恨。涧底传来隐约的水声,仿佛有人在低声哭泣,又像是在冷笑——谁也没看到,坠崖的阿古拉在半空中被一棵横生的古树接住,她握着短刀的手,死死攥着块拓着“湄”字的岩石,昏迷前的最后一个念头是:叔父,我找到你了……雁门关城楼的阴影里,赵珏正把玩着一支梅花银簪,簪头镶嵌的蓝宝石在火把下闪着幽光,与苏湄那支几乎一模一样。他身后站着个蒙面女子,身形与念雪极为相似,正低声说着什么,指尖划过一张标着“活祭阵眼”的地图。未完待续。:()侠客烽火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