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知每每问起,邵衍只说等到文州便全盘托出。
宝知有太多疑问,他们与喻台是半途才相遇,喻台私下告诉她是容启在沿路留了讯息,双方才相遇,而前往文州本是水路更为快捷,可邵衍选择的路径怪异,水路、山路交叠。
初夏天黑得迟,透过纱窗一眼就可瞥见仆妇抱着提盒从垂花门绕来。
临时拨来的嬷嬷轻声道:“县主、大人,现下已传饭。”
宝知忖度,现下舟车劳顿,也不是商讨的时候,将疑问和那封信藏于心底,笑着让人去唤醒安安,抱来一道用饭。
晚间帐内,洗漱后,二人有一搭没一搭说着没营养的话。
宝知道:“孩子想来是初冬出生,也不知道能不能记得出生后看到的初雪。”
邵衍摸了摸她的脸,把妻散下的碎发挽至耳后:“不怕,我画下来,等孩子大一些了,再给孩子看。”
他伸手至宝知腋下,微微用力,宝知便无缝隙地依附在他怀中。
宝知贴着他,突然笑了一声。
邵衍也笑了,通过相贴的胸口,笑声闷闷地一振。
“容启,容启,好容启。你好黏人。我才知道你这么黏人。”
他仿佛很喜欢这样的姿势,将宝知守在怀里,用自己的血肉筑成世间最坚固的堡垒。
“你说,这世间在不同时段,会有不同的我,也有不同的你。”邵衍突然说。
宝知后背一僵,轻轻推开邵衍,枕着他的手,看着黑压压的床幔,不动声色问:“这是什么意思?”
“在这个世上,可能我们看到的是一个部分,实际上我们存在的世间被划分成很多部分,这些部分的我们互相不知道其他部分的我们。”
宝知心一松,笑嘻嘻道:“我也觉得,肯定会有这样的部分,不知其他部分里的我在做什么,其他部分里的我们还在一起吗。”
邵衍愣愣看她的侧脸许久,随即也扭过头,盯着黑暗,有些发冷的脸色被妻的话融化三分。
随即又听她道:“陛下要见我。就后日相见。”
此言如平地一声惊雷,帐内霎时沉默下来。
厨房影影绰绰得了消息,道是贵人要来,可左等右等却是传闻中遇了匪寇失踪两年的江越知县一家。
除开接风宴,掌勺的妈妈做了两日温补的膳食,却在一日午后得了夫人亲信的嘱咐,第二日要备席,让厨房今日便要预备起来。
邵衍扶着宝知走过庭院,见厨房方向人来人往,二人对视一眼,皆心中有数。
梁伯父的书房位于梁府东面,占地大,开阔疏朗,正对正堂的庭院里栽满了桂木,左临水,水边栽了一溜合欢树。
本是小厮的位置由数名高矮胖瘦相似的黑衣人接替。
下人进不得门,宝知和邵衍绕过影壁,便见梁伯父与大堂哥正伴着一人喝茶。
正堂往上还要走六阶,那人本侧着头,听见声响,目光居高临下,凌凌落在宝知身上。
目光视及她隆起的小腹,邵闻璟眼底一寒,心口酸涩。
他知道她有孕,但现下一见,还是难以释怀。
才半年不到。
他们见面后邵衍该是如何日夜痴缠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