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宝玉头疼,而是她头疼。
从小时起,他就落下这个,喜欢对她动手动脚的臭毛病,被她骂了几次,他可算收敛些了,但偶尔还是会犯病,这会儿几杯黄汤下肚,眼看又要疯了……
给人看到,成什么样子。
宝玉听了,叹道:“你放心,我没喝醉。”
他自小在外头应酬,区区几杯酒,还醉不倒他。
说着,抬手轻轻从她头顶发髻上取下一朵落下的桂花,给她看了一眼,方收进荷包中,道:“好了。”
原来……只是为了给自己取头上的落花呀。
黛玉误会了他,不好意思的瞅他一眼,道:“没醉就好,我要回去换衣服了,我也快去吧。”
说完,便朝潇湘馆而去。
回到潇湘馆,黛玉换了衣服,和众姐妹一起往贾母处而来。
到了上房,不多时,一个扎着褐色头巾,中等身材,穿着青色布衣的老妪,手牵一个顶着一撮胎发的小男孩儿从帘外进来,黝黑带红的脸上挂满了笑。
她一进来,忙上来陪笑,拜了几拜,道:“请老寿星安。”
贾母忙欠身问了好,请她坐下,寒暄了几句,只听贾母笑道:“才听说你带了好些瓜菜来,我正想吃地里现摘的瓜儿菜儿呢,外头卖的可没你们地里摘的好吃。”
刘姥姥原见贾母,便有几分紧张,进来时,贾母歪在榻上,旁边丫头捶着腿,捧着茶,凤姐儿站在旁边说笑,几个金尊玉贵的太太,神仙般的公子小姐坐在旁边奉承,她心里更忐忑了。
谁知说没两句话,贾母一直和蔼慈祥,说话也不那么势气凌人,她就渐渐放松下来了。
因此,刘姥姥又打起了精细算盘。
看老太君慈眉善目的,必是个善心人,如果老太君看她老人家可怜,手指头稍微露点缝儿,她这上城一趟,也不算白来。
刘姥姥便带着奉承,笑道:“这不过是些野意儿,依我们呐,倒想吃些鱼肉,可惜又吃不起。”
贾母是成了精的,听到话音,立即不笑了。
她虽深居后宅,但又不是个傻的,刘姥姥是庄稼人不假,可她家是京郊的,不是山坳里的,断不至于穷的揭不开锅。
何况,她们家里临溪靠山,出门就是河,抓鱼钓鱼都行,怎么可能吃不起鱼肉呢?
贾母淡淡道:“今儿既认了亲,就在这里住上一两天再走,我们这也有个园子,园子里也有果子,你明日尝尝,带些回家去,也算看亲戚一趟。”
她算是在敲打刘姥姥了。
我主动给可以,但你借着话儿伸手要,尤其是利用我老人家的善心骗取好处,小看我,那可不行。
你既送地里现摘的倭瓜野菜,我就送园里新摘的果子,一礼还一礼,价值相等,合适。
刘姥姥:“……”
王熙凤本来见老太太挺喜欢刘姥姥的,谁知刘姥姥猛不丁说了这么一句蠢话,简直就跟上回一样,她才一说给她二十两银子,她就喜的不知东西南北了。
然后,愣头愣脑的说了一句“瘦死骆驼比马大”的气人的话,她又没法儿跟她较这个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