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便把香菱的事说了,道:”我记得五岁那年咱们上京来之前,您和爹说,咱们家有一位姓甄的老亲,您和爹的婚事,还是他撮合成的。”
贾敏道:“确有这么一档子事。”
黛玉道:“他家是不是丢了一个女儿?”
贾敏沉吟道:“你说……是那个香菱?”
黛玉点点头道:“她有个丫头,正好叫臻儿,还有她写的诗,说的话……”
“她眉心是不是有一颗小小的胭脂记?”
“有!但我不确定是不是天生的。”
毕竟,京都有一种流行的妆容,就是在女子眉心点胭脂。
贾敏吩咐道:“紫鹃,你亲自跑一趟,把香菱叫来,不必提我,就说是姑娘找她,为的是写诗的事。”
紫鹃答应着,去了。
黛玉迟疑道:“您要直接问她吗?”
如果不是,岂不是让香菱尴尬;如果是的话,甄母病殁,甄父出家,怎么好跟香菱说呢?
贾敏笑道:“不用问,我见一面就知道了。”
她抱过襁褓中的英莲,虽说过了这么多年,人的五官长相会有变化,但总能看出几分旧日的影子。
不过,她认识英莲,英莲不认识她就是了。
香菱听紫鹃黛玉找她,兴冲冲就过来了,到了潇湘馆,见了贾敏,黛玉换了两本诗集给她,跟她说了几句诗社的事,又笑道:“云儿一来,你也有个伴了。”
湘云爱诗也爱说话,见香菱跟她聊诗的事,还不得把她往日读诗写诗的心得,跟香菱说上三天三夜。
香菱笑道:“正是呢,才刚史姑娘看了我写的诗,像是她写的一样,比我还高兴,拉着我问东问西,我好不容易才抽个空过来。”
黛玉乐了,道:“那你快去吧,别让她等急了。”
香菱前脚一走,黛玉便问贾敏:“娘,怎么样?”
贾敏叹道:“是那孩子,没错了。”
说着,贾敏陷入了沉思。
确定了香菱身份后,她还有很多问题需要考虑。
首当其冲的,是香菱自身的意愿。
那一首吟月诗,大约就是香菱的心声。
过去这么多年,她对自己身世家乡一点儿不忘,远在千里之外,还想着怎么找回亲生父母……
或许,她已经把“与父母团圆”当成自己生存下去的唯一希望,即使这点希望,那样的渺茫。
她怎么好告诉她,在她被拐子拐走后的一年,甄家遭了难,她的父母都出了事呢。
黛玉也沉默了,半晌,道:“甄家的事先撂到一边,能不能先想个法子,让她和薛家脱钩呢?”
贾敏头疼道:“一样的道理,你先得确定,她想和薛家脱钩。”
万一香菱根本不愿意离开薛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