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雪已积了将有一尺厚,天上仍搓绵扯絮的下着。
宝玉想着些事情,昨晚一夜没能安睡。
清早起身,他看着窗外堆银砌玉,天地皆静的景象,心情好了许多。
宝玉洗漱罢,忆及黛玉昨儿穿着的白狐狸皮的外氅,自己若穿别的,和她站在一起,显得不般配。
他便亦让人找了一件狐狸皮袄换上了,又披上玉针蓑,带着金藤笠,登上沙棠屐,往芦雪广而来。
待出了院门,天地之间,并无二色,唯有远远的潇湘馆、滴翠亭一带方向,是青松翠竹。
再走了一阵,到了山坡底下,栊翠庵的十数枝红梅竟全开了,映着雪色,如胭脂一般,寒香扑鼻。
他便立在原地赏起了梅花,不免想到古往今来许多咏梅的诗词,又想到老太太极喜欢梅花,黛玉也喜欢梅花,若这梅花是他院里长的,他定要折两枝,送给她们插瓶……
不过,这梅花的主人是妙玉,还是算了吧。
他一抬眼,看到蜂腰桥上一个人打伞走过来,说是李纨打发了请凤姐儿去的人。
宝玉便往芦雪广而来,几个婆子丫头正扫雪开径,看到他,都笑道:“现在还早得很,姑娘们要等吃了饭才来。”
宝玉点了点头。
他也知道天还早,只是提前过来看一眼情况罢了,俗话说的好,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他在附近走了一圈,发现这芦雪广傍山临水,四面皆是芦苇掩覆,只有一条去径,通往藕香榭那个吱吱呀呀的竹桥。
也就是说,无论过来的人,还是过去的人,都只能走同一条路。
踏看完地形,他方从里面出来,到了沁芳亭处,看到探春戴着观音兜,披着大红猩猩毡走过来,手上扶着一个小丫头,身后一个老婆子打着青绸伞。
宝玉道:“这么早?”
探春道:“谁让我是诗社的发起人呢。”
顿了顿,问道:“我去老太太那儿吃早饭,你去不去?”
宝玉笑道:“顺路叫林妹妹一起,岂不好?”
探春笑道:“一下雪,林妹妹必起的晚,你让她多睡会儿,岂不好?”
宝玉一听,不由笑了。
府里姐妹们相处这么多年,谁不知道谁呢。
黛玉天生喜欢睡懒觉,春困秋乏夏打盹自不必说,尤其到了冬天,被窝里暖和,她更喜欢赖床不起了。
只是,她这个人极爱面子,一旦早上起迟了,就会找各种理由掩盖自己睡过头的事实。
但其实,大家当面不拆穿她,心里都清楚。
他也不忍心这么早去吵她,便跟着探春一起往贾母处而来。
宝琴在里间洗漱,贾母正在外头暖炕上和贾敏、王熙凤说话。
贾母嘱咐道:“凤丫头,今年年景不大好,府里该省俭的就省俭些,先从我这里开始,往后每日每顿的菜,减一半去,多了我也吃不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