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唇翕动几番,到底怕是自己自作多情,不敢开口。
冷静下来他又想,沈莬应是记着自己那句“吃不完,娘亲要罚”,才将一食盒饭菜扫荡干净。前头两人争执掉桌上那块,不是也吃了。
如此想着,穆彦珩又有种“果然如此”的释然感。
方才他若是真问出口,沈莬怕是会将他当成喜欢男人的怪物,从此避如蛇蝎吧。
“药也上了,饭也吃了,世子殿下该回去了吧?”
“我才不回去,藏书阁是你开的?”
穆彦珩将沈莬收拾好的食盒提到一边,将自己的书案搬回毯子边。来时的心情有多雀跃,此时的心情就有多怅然。
和沈莬相隔两道书案还不够,他侧身背对着沈莬,一手支着脑袋佯装看书:“你看你的,我看我的,互不打扰。”
他就是这样怯懦又烦人。
明明想坦荡地表露真心,对沈莬好,说爱他。
可实际做的桩桩件件,皆是背道而驰。
每次为引起对方注意所做的荒唐事,事后回想,只是徒增怅然。
望梅止渴,若是不能将梅子含进嘴里,嚼出汁水,只会越望越渴。
——
穆彦珩带着深切的怅然从梦中醒来。
他清楚地记得,十七岁的自己背过身后,泪眼婆娑看话本的狼狈模样。看的话本正好是个男狐妖与人类书生爱而不得的悲情故事。
他一边看,一边哭。书里书外的悲切,让他渐渐控制不住抽泣声。
沈莬问他哭什么。
他说是被一个哑巴和一个傻子气哭的。
沈莬就不再理他。
后面他哭着哭着睡着了。再醒来,发现自己正趴在松石背上,对方背着自己回珩鸣院。娘亲也不知何时出现的,正在边上替自己打伞。
“娘?”他眼睛肿得有些睁不开。
“醒了?”娘亲没有问他为什么哭,只轻轻揉了揉他的眼角,柔声道:“藏书阁年久失修,你睡着的时候,二楼西边的房檐塌了,以后别再去了。”
他才不管藏书阁是西边房檐塌,还是东边房檐塌,第二日照样骂骂咧咧起床,磨磨蹭蹭过去。
只是提着食盒到二楼,那个挑灯晨读的少年再也没出现过。
梦醒之后,穆彦珩只觉心头郁结难舒,加之沈莬不在身边,在书房枯坐半晌,竟落下泪来。
左右眼泪如何也止不住,他提笔在纸上画下一株青梅枝。
画完觉得宣纸甚是空旷,又在青梅枝底下画了个临窗阅卷的少年。
少年着一身玄衣,发冠高束,剑眉入鬓,即便垂着眼看不清五官,单看身姿气度,也知俊逸非凡。
少年画就不过转瞬之间。倒不是穆彦珩画技有多精湛,而是沈莬的眉梢眼角,他早已用笔墨描摹了上千遍。
“青梅”既包含了他对沈莬的渴望,也是取“青梅竹马”双关之意。
“青梅”有了,他这个“竹马”又该如何登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