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莬张了张嘴,到底没有反驳。
若他只能带给穆彦珩痛苦,不如就当个可恨的骗子。
于是,他说:“好好保重。”
“好-好-保-重”一字一顿,声声如刀,直剜进穆彦珩心头。
令他复想起京城世子府中,那张画像背后的诀别之言:此一别,各自珍重。
记忆中那团裹挟着无尽怨怒与苦楚的鬼火,再一次燎遍全身,几乎要将他燃烧殆尽。
他扶着床沿低笑了两声,轻声唤沈莬“过来”。待那人俯身靠近,他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恨声质问:
“凭什么每次都是你对我说这话?!”
就像每一次,都是沈莬先一步转身,将自己抛弃了一般!
他凭什么?!
沈莬看清了他泪痕交错的脸庞,亦听懂了他话中未尽的痛楚。
可除了这四字,他还能对穆彦珩说什么?
他此时的沉默,无异于火上浇油。
穆彦珩攥紧他的衣领狠狠一推,再顾不得会不会惊醒松石,冲着沈莬声嘶力竭:“滚——!”
沈莬如石柱般僵立了片刻,手抬起落下,落下再抬起,却最终没敢落在穆彦珩眼下。
他连声“我走了”也不敢说,只悄无声息地,融进身后的黑暗里。
穆彦珩伏在枕头上,周遭一片死寂。
他知道,沈莬走了。
他的心也随着那人的离开一并被抽空了,他再也克制不住地失声痛哭。
骗子……我恨你!
不知哭了多久,直到浑身脱力,疲软地瘫在枕间。
侧旁冷不丁递来一张帕子。
他当是松石被自己哭醒了,别过脸去不理。
那人的手竟追了过来,自说自话往他脸上擦。
穆彦珩愤然起身,正欲训斥松石胆大包天,却在看清眼前这张比衣裳还黑的脸时,瞬间哑了火。
“……你回来做什么?!”
“你哭得太大声了。”
“……”好他娘的丢人。
沈莬仔细替他将脸擦净,又从怀中取出一物递到他眼前。
穆彦珩定睛一看,竟又是那枚月白色的锦囊,刚止住的泪水顿时又涌上眼眶。
就非得还给他不可么?!
“我不要!”
他伸手去抢,沈莬知他抢到又要丢,慌忙避开,将他按回榻上,人也随之覆了上来。
沈莬将脸深埋进穆彦珩颈间,颤声恳求:“我知道迟了,你就当是帮我收着。”
什么意思?把别人的定情信物退回来,还说得这般冠冕堂皇?!
且这般语气……说得跟他有去无回了似的。
穆彦珩心下一阵难受,浆糊似的脑袋终于察觉出一丝不对来。
“你放开我。”沈莬不动,他屈膝顶了他一下,“让我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