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张丑脸因剧痛骤然扭曲,狰狞如地狱恶鬼,双目瞪得几欲裂开,肥厚的手掌挟着风声,铁扇般朝穆彦珩狠狠掴来。
方今禾眼疾腿快,瞄准钱旺后腰上裸露的刀柄狠踢下去——
“噗嗤——”
鲜血四溅,匕首尽数没入皮肉的同时,钱旺两百斤的肥硕身躯被她踹得翻滚出去,如濒死猪彘般抽搐两下,再无声息。
“呕——”穆彦珩踉跄爬至船边,扒着船沿不住干呕。
方今禾将他全身扫视一遍,除脖颈处有几枚红痕外,似乎并无大碍:“你没事吧?”
穆彦珩刚经历劫后余生,胸腔积滞已久的气团一经呼出,便觉整个人都轻快了不少。
可他一口气尚未喘匀,无人驾驶的渡船猛地撞上浑浊河水中一块巨大的浮冰——
“啊!——”
伴随着一声惊叫,剧烈的震荡将他整个人凌空抛起。冰冷的河水没过头顶时,他脑中只有一个念头:
他才陪沈莬走到这里,在沈莬刚说爱他的时候,就这样死了……
这运气,也未免太背了些。
沈莬旋身避开两枚毒针,余光捕捉到一抹白衣在浊浪中翻涌——竟是穆彦珩!
“彦珩!”
沈莬目眦欲裂,长剑脱手坠地,在顾不得其他,人已如离弦之箭扎入河中。
刺骨河水瞬间包裹全身,沈莬的心脏在极寒的刺激下疯狂跳动起来。他眼见着穆彦珩两条惨白的手臂在急涛中挥舞拍打,旋即便如被水鬼拖住脚踝般,直坠河底。
他拼尽全力向前泅渡,四肢却沉重如灌铅,在逆流中滞涩难展。
船桅上的刺客又岂肯错失良机,数点寒芒自脑后追射而至,虽被水流阻偏寸许,仍紧贴着沈莬肩颈堪堪掠过。
付铭见状指间飞刀连发,逼得刺客在桅杆间腾挪闪避。双方一时僵持,谁都难以给对方致命一击。
此时穆彦珩已冻得四肢僵直,最后一点力气耗尽,身子如断线木偶般向幽暗的河底沉去。冰水疯狂灌入口鼻,吞噬了所有声音和光线。
好熟悉……
五感被封堵,他的世界在无边寂静中停滞下来。
他昏沉地想,这般窝囊地死去,连句遗言都留不下,当真是……不甘心啊。
恍惚间,他想起那些被打捞起的溺亡浮尸——个个被泡得肿胀惨白,面目全非。
若自己死后也是那般可怖模样被沈莬寻到,倒不如就此被水流冲到某个无人知晓的荒滩角落。也省得爹娘和沈莬见了伤心难过。
好熟悉……熟悉到竟都不觉着害怕了。
他看见沈莬破开水流向自己游来。大抵是回光返照吧,眼前这张棱角分明的脸,逐渐与记忆中少年紧绷的面容重合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