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一万年。时间在这片被重构的空间里,失去了意义。当漫天的烟尘终于落定。扬州城外的废墟上空,一切终于恢复了平静。死一般的平静。那座狰狞的白骨塔已经消失不见。只在原地留下一个直径百米的、完全琉璃化的巨坑。坑底的泥土被高温烧结成了五彩斑斓的晶体。在微弱的天光下反射着诡异的光泽。像是一块巨大的、破碎的宝石。巨坑中心,一个身影摇晃着站起。是于少卿。但他又不再是原来的于少卿。他赤裸的上身,布满了诡异的黑色雷纹。那些纹路像是有生命一般。随着他的每一次呼吸缓缓蠕动、明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每一次心跳,“咚、咚、咚”。都伴随着沉闷的低频震动。连脚下的晶体地面都在随之共振。发出嗡嗡的声响。他的左眼喷涌着净化的金焰。神圣而庄严。仿佛能焚尽世间一切污秽。右眼却沉淀着足以吞噬光线的暗紫。深邃而疯狂。像是藏着一个小型黑洞。一黑一白两道气流在他周身缠绕、互湮。发出刺耳的“滋滋”声。空气被电离出淡淡的电弧。连周围的空气都被这种极端的能量对冲高温扭曲。让他看起来格外虚幻。仿佛随时会从这个维度跌落。“少卿!”一声带着哭腔的呼喊打破了死寂。是柳如是的声音。现实中的柳如是和穆尔察宁跌跌撞撞地冲下深坑。眼泪模糊了双眼。视线都在颤抖。她们不管不顾。脚下的琉璃碎片划破了绣鞋。渗出鲜红的血珠。也浑然不觉。只想确认那个站立的身影还是不是她们熟悉的人。穆尔察宁看着满身是伤、气息诡异的爱人。心如刀绞。疼得连呼吸都在颤抖。她不顾一切地伸手想去触碰他。想用体温去温暖他那看似冰冷的身体。想告诉他,她很担心。然而,就在她指尖即将触及他肩膀的刹那——“嗡!”一股灼热且暴虐的排斥力场骤然爆发。从于少卿的体内毫无预兆地涌出。如同高压电弧弹射。带着毁灭性的力量。“啊!”穆尔察宁惊呼一声。整个人被生生弹开三丈远。“砰”地一声重重摔在地上。扬起一片晶体碎屑。她抬起手。掌心一片焦黑。那是被纯粹的辐射能量灼伤的痕迹。疼得她龇牙咧嘴。却死死咬着嘴唇,不肯发出一声痛呼。“别碰我……”于少卿的声音沙哑得像吞了一把烧红的铁砂。每一个字都带着颤音。却透着不容置疑的拒绝与恐惧。他甚至不敢回头看她们一眼。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连指尖都在微微颤抖。他痛苦地抱住头。右眼中的紫光疯狂跳动。指甲深深嵌入头皮。抓出一道道血痕。鲜血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晶体地面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他在极力压制体内那头想要吞噬一切的野兽。那头由熵毒和幻影璧能量融合而成的怪物。“别过来……”他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丝哀求。“求你们……别过来……”他猛地抬起头。那双异色的眸子里满是痛苦。看着摔倒在地的爱人。眼神中充满了渴望拥抱的痛楚。却只能强行后退。直到背部撞上滚烫的岩壁。发出“滋滋”的焦糊声。皮肉与岩壁接触的地方,瞬间冒起白烟。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现在的我……是个不稳定的反应堆。”他艰难地开口。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绝望。“我控制不住体内的暗能量……”“再靠近……我会把你们吸干,连骨灰都不剩。”他的话语带着绝对的冰冷。却又藏着深深的无奈。他赢了。保住了扬州。但代价惨重。他把自己变成了一个只能在黑暗中独行的怪物。一个连拥抱爱人都会带来死亡的诅咒载体。穆尔察宁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眼泪断了线般落下。砸在焦黑的掌心。带来一阵刺痛。“我不怕……”她哽咽着开口。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少卿,我们不怕……”“我怕!”于少卿嘶吼出声。右眼的黑气猛地暴涨。如同黑色的火焰。他狠狠一拳砸在身后的岩壁上。整座废墟都在颤抖。碎石簌簌落下。“滚!”,!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疯狂。“离我远点!”他低下头。目光锁定在脚边。扭曲的金属构件中。一枚滚烫的、正冒着蓝色电火花的定位罗盘还在顽强地运转。指针死死钉在了东南方。那里,有一股更浓烈、更让人作呕的味道。是毁灭的味道。也是从地狱传来的邀请函。“那个疯子……还没停手。”于少卿捏碎了罗盘。黑色的血液顺着指缝滴落。在地面腐蚀出一个个小坑。“去嘉定。”他的声音冰冷而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那是一个漫长的、黑暗的、充满血腥的一个月。吴伟业虽然损失了一具分身。但他的报复来得比想象中更猛烈、更疯狂。隐炎卫如同附骨之蛆。在整个大明疆域展开了地毯式的追杀。无孔不入。于少卿带着重伤的团队。在逃亡中度过了每一分每一秒。他们不敢入城。不敢走官道。只能在荒山野岭中像野兽一样穿行。风餐露宿。日夜不休。每个人都带着伤。每个人都到了极限。身上的伤口化脓、溃烂。又在颠簸中结痂。反反复复。但最可怕的。不是敌人的追杀。而是于少卿体内的“毒”。熵毒每隔两个时辰就会发作一次。像是一个定时炸弹。发作时,心脏如同被黑洞吞噬。那种甚至连灵魂都要被撕碎吸进去的痛苦。让他生不如死。他会蜷缩在地上。全身剧烈抽搐。像是一条离水的鱼。他的皮肤下,黑色的血管像活物一样跳动。试图夺取这具身体的控制权。好几个深夜。穆尔察宁和沙凝玉只能死死按住他。看着他痛得全身痉挛。指甲在岩石上抓得血肉模糊。露出惨白的骨茬。嘴里咬着木棍。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声音嘶哑而绝望。他求过吴三桂。求他给自己一个痛快。求他结束这无边的痛苦。但每次清醒过来。摸到怀里那块渐渐冰冷的幻影璧。他又硬是靠着一股子恨意。靠着“要给娘报仇”、“要找到爹”的执念。像条疯狗一样挺了过来。他不能死。死了,就真的输了。输了他守护的一切。输了那个未来柳如是期盼的盛世。:()明末特种兵:九芒星血怒逆时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