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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2章 夜叩九门(第1页)

京城永定门外三里,废弃砖窑里。陈骤蹲在窑洞口,望着远处城墙上的灯火。木头和铁战一左一右蹲在他身边——这两个亲卫统领从江南一路跟回来,同样满脸风尘,但眼睛很亮。“王爷,”木头压低声音,“西便门那边守军少些,墙也矮半尺。”“矮半尺也是三丈多。”铁战摇头,“关键不是墙高,是上去之后。城头巡逻队一刻钟一趟,咱们二百五十人,全上去至少得两刻钟。”陈骤没说话,从怀里掏出京城布防图——这是老猫早年绘制的,标着城墙各处细节。他的手指沿着西便门往东移,停在一处标注:“旧水门”。“这里。”他道。木头和铁战凑过来看。旧水门,前朝修的排水渠入口,早已废弃,用铁栅封着。位置隐蔽,在城墙根下,离西便门守军驻地足有三百步。“铁栅能弄开吗?”陈骤问。“能。”铁战咧嘴,“带火药了。”“不用火药。”木头道,“铁栅锈了,用撬棍就行。关键是进去之后——水渠通到城内护城河,但里面窄,只能爬着走。”“一次能过几个人?”“最多十个,还得是瘦的。”陈骤皱眉。二百五十人,十个十个过,得二十五趟。一趟就算一刻钟,也得四个时辰,天都亮了。“分两路。”他收起草图,“木头带一百五十人走水门,分批进,进城后在金鱼胡同老猫的旧宅集合。铁战,你带剩下的一百人,跟我爬墙。”“爬哪儿?”陈骤指向布防图上一个点:“正阳门和崇文门之间的马面墙。”马面墙是城墙向外凸出的墩台,三面有墙,一面连主墙。守军巡逻时,会绕过墩台外侧,墩台背面有死角。“那里离五城兵马司衙门远,”陈骤道,“巡逻间隙长。”木头和铁战对视一眼,点头。京城,周槐府邸。书房里灯火通明。周槐和岳斌对坐,中间摆着棋盘,但谁也没动棋子。“消息确凿?”周槐问。“确凿。”岳斌点头。眼神锐利,“晋王今天去了兵部,又去了都察院。李尚书和张御史晚上都没回府,直接住衙署了。”“明天大朝会……”周槐指尖敲着棋盘。“要发难。”岳斌压低声音,“我的人从内务府打听到,太后‘病’了,是曹德海传的话。可慈宁宫根本没传太医。”周槐冷笑:“装病逼宫。晋王这是急了。”“能不急吗?”岳斌道,“将军在江南把梁永端了,账本拿了,人证抓了。晋王再不动,等将军回京,把账本往朝堂上一递,他就完了。”“所以明天不能让他上朝。”周槐道,“闭城令是九门提督下的,但九门提督是晋王的人。将军现在应该被关在城外了。”两人沉默。窗外秋风呼啸。“咱们能做啥?”岳斌问。周槐起身,走到书案前,摊开一张纸:“第一,明天大朝会,咱们得去。不仅要去,还得把六部里能拉的人都拉上。晋王要弹劾陈骤,咱们就弹劾晋王——结党营私、干预朝政。”“罪名不够实。”“那就再加一条。”周槐提笔,在纸上写:“私通前朝余孽。”岳斌一惊:“有证据?”“将军有。”周槐道,“账本在他手里。咱们不需要证据,只需要在朝堂上提出质疑,把水搅浑。晋王要定将军的罪,就得先洗清自己的嫌疑。”岳斌懂了。朝堂斗争,有时候不是比谁证据硬,是比谁嗓门大,谁人多。“第二,”周槐继续写,“联络御史台那些清流。晋王这些年贪墨、卖官,不少人手里有料。平时不敢说,明天这种场面,可以说了。”“清流怕死。”“所以得给底气。”周槐放下笔,“你从户部账上,拨一笔银子,以‘修缮文庙’的名义,给国子监和翰林院。钱不多,但是个态度——朝廷重视清议。”岳斌笑了:“你这招阴。”“第三,”周槐声音冷下来,“老猫那边,得动起来。晋王在江南的网断了,但在京城的网还在。查,连夜查,查到他明天上朝前,手里至少有三条能当场拍出来的罪证。”“什么罪证?”“比如,”周槐看向窗外,“他王府里,有没有前朝的东西?他儿子,有没有强占民田?他门人,有没有科举舞弊?”岳斌点头,又摇头:“时间太紧。”“所以得快点。”周槐道,“你现在就去户部衙门,调账。我去吏部,查晋王门生的考功记录。老猫那边,我让栓子去传话。”“栓子在慈宁宫……”“太后装病,栓子就能出来。”周槐道,“宫里有太后的眼线,能递消息。”两人对视一眼,同时起身。棋也不下了。亥时正,京城西便门外。木头带着一百五十人,趴在护城河边的芦苇丛里。前面三十步,就是旧水门的铁栅——黑乎乎一团,半淹在水里。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上。”木头低喝。三条黑影猫腰冲过去,手里拿着撬棍、铁钳。铁栅果然锈得厉害,撬棍插进缝隙,一用力,嘎吱——锈铁断裂。铁栅被拉开一个口子,刚够一人钻过。“进!”第一批十人钻进水门。里面黑,窄,得爬着走。水齐腰深,冰凉刺骨,但没人出声。木头守在洞口,看着远处城头上的火光。巡逻队刚过去,下一趟得一刻钟后。“快!”他催促。第二批、第三批……而在两里外的城墙根下,陈骤和铁战正盯着马面墙。这处墩台果然隐蔽,城头火把光照不到背面。墙砖年久失修,缝隙里长出杂草,正好当抓手。“王爷,我先上。”铁战把绳索盘在肩上,绳头绑着三爪铁钩。陈骤点头。铁战后退几步,助跑,甩钩——铁钩划出弧线,哐啷一声,卡在墙头垛口上。他拽了拽,牢靠。“上!”铁战如猿猴般攀绳而上,下就爬到墙头,探头看了看,朝下挥手。陈骤第二个上。他身手不如铁战,但这些年战场厮杀,体力不差。爬到墙头时,铁战已解决掉一个落单的守军——捂嘴,拧脖子,悄无声息。“巡逻队刚过去,”铁战低声道,“下一趟得半刻钟。”陈骤翻上墙头。身后,亲兵们一个个爬上来。一百人,爬了整整三趟。最后一趟上来时,远处已传来巡逻队的脚步声。“下城!”陈骤下令。城墙内侧有阶梯,但不敢走——阶梯口有守军。还是用绳,顺墙而下。落地处是一条黑巷,堆着垃圾,臭气熏天。但没人顾得上。“清点人数。”陈骤道。一百人,全在。“去金鱼胡同。”子时初,金鱼胡同,老猫旧宅。这宅子多年没人住,院墙塌了半截,院里长满荒草。但地窖完好,里面堆着些旧箱笼。木头带的一百五十人已到齐,正挤在院里歇息。见陈骤进来,纷纷起身。“王爷。”陈骤摆手,示意他们坐。他自己靠墙坐下,铁战递来水囊。“城里情况如何?”他问木头。“路上看见五城兵马司的人在巡街,比平日多。”木头道,“晋王府那边灯火通明,门口停了不少轿子。”陈骤点头,看向地窖口。老猫从里面钻出来“王爷,”老猫行礼,“周魁、岳岳斌刚传话过来。”“说。”老猫从怀里掏出两张纸条。第一张是周槐的:“晋王明日将联名弹劾王爷,罪名有三:擅启边衅、私调水师、逼死官员。我等将反劾其结党、干政、通敌。已联络御史十七人。”第二张是岳斌的:“户部账目已调,晋王门人贪墨漕粮有实据。吏部考功记录查出其子舞弊。证据天明前送至。”陈骤看完,把纸条烧了。“慈宁宫呢?”“太后装病,但栓子能出入。”老猫道,“太后让传话:明日大朝会,她不出面,让小皇帝主事。但若晋王敢逼宫,她就把先帝遗诏请出来。”“遗诏?”“立小皇帝的那份,”老猫压低声音,“上面有句话:若晋王干政,可废为庶人。”陈骤眼神一动。先帝留了后手。“还有,”老猫又道,“大牛昨天把孙四押回来了,关在刑部大牢。晋王的人想去提,被刑部侍郎挡了——侍郎是周大人门生。”陈骤点头。周槐和岳斌没闲着,该动的都动了。“王爷,”铁战凑过来,“咱们明天怎么上朝?”陈骤看向窗外天色。丑时了,离天亮还有两个时辰。“睡一觉。”他道,“睡醒了,换身干净衣裳,去上朝。”众人都愣住。“就这么……去?”“不然呢?”陈骤躺下,枕着胳膊,“咱们是打了胜仗回来的,不是逃犯。堂堂正正走午门,上金銮殿。”他闭上眼睛。屋里安静下来。亲兵们你看我我看你,最终也都躺下了。地窖里,鼾声渐渐响起。陈骤没睡。他听着鼾声,听着窗外风声,听着远处隐约的打更声。明天,金銮殿上,将是一场硬仗。但这一次,他不是一个人在打。有周槐、岳斌在朝中周旋。有太后在宫里坐镇。有大牛押回来的人证。有江南带回来的账本。还有这二百五十个,跟他从北疆打到江南,又从江南爬墙回京城的兄弟。够了。他翻个身,真的睡着了。寅时三刻,天还没亮。陈骤被摇醒。是木头,手里捧着一套干净官服——镇国公的朝服,紫色,绣麒麟。“哪儿来的?”陈骤坐起。“周魁让人送来的。”木头道,“还有早饭。”地窖口摆着几个食盒,里面是热包子、米粥、咸菜。亲兵们正在分食,吃得狼吞虎咽。陈骤换了衣裳,洗漱,吃了两个包子。官服有点大——他瘦了。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王爷,”铁战凑过来,“咱们真就这么去?”“嗯。”“可晋王在宫门口肯定安排了人……”“让他安排。”陈骤擦擦嘴,“今天咱们走正门。”他起身,看向地窖里这些亲兵。一个个衣衫褴褛,满脸疲惫,但眼睛都看着他。“想上朝的,跟我走。”陈骤道,“不想的,留这儿睡觉。”没人留下。二百五十人,全站起来。陈骤笑了。“那就走。”队伍走出旧宅,走进黎明前的黑暗。穿过金鱼胡同,上正阳大街,一路向北。沿途有巡夜的兵丁,看见这支队伍,想拦,但看见陈骤身上的紫色官服,又缩了回去。走到承天门前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宫门还没开,但门口已聚集了不少官员。成群,低声议论。看见陈骤带着二百多人过来,顿时安静。晋王站在最前面,穿着亲王袍服,看见陈骤,瞳孔一缩。他没想到陈骤能进城。更没想到陈骤敢这么来。陈骤走到晋王面前,站定。两人对视。空气凝固。最终,陈骤先开口,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能听见:“王爷,早。”晋王盯着他,良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早。”宫门缓缓打开。晨钟响起。大朝会,要开始了。:()锐士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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