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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1章 归家(第1页)

傍晚陈骤推开镇国王府大门时,天色已暗。府里静悄悄的,只廊下挂着几盏灯笼,在秋风里微微晃动。他踏进前院,身上还带着刑部大牢的阴冷气——下午去审七指书生,那老头油盐不进,问什么都笑,笑得人心里发毛。“王爷回来了。”声音从回廊转角传来。苏婉站在那儿,穿着家常的青色襦裙,外面罩了件夹袄。她手里端着个托盘,上面是药碗,热气袅袅。陈骤停下脚步。从江南回来三天了,这还是第一次和妻子面对面。上次见面还是武定三年八月他南下前,那时苏婉送他到城门口,只说了一句“平安回来”。两个多月了。“婉儿。”陈骤走近,“怎么在这儿等?”“不是等您。”苏婉声音平静,把托盘递过来,“是这药得趁热喝。熊霸下午疼得厉害,老吴开了新方子,刚熬好。”陈骤接过托盘,药味扑鼻——当归、川芎、三七,都是活血化瘀的。“熊霸的伤……”“腿保得住,但得养三个月。”苏婉走在他身侧,“骨头裂了,好在没碎。老吴用夹板固定好了,只要他不乱动,能恢复。”两人并肩往后院走。穿过月洞门时,苏婉忽然问:“您右肩的旧伤,这几日可疼了?”陈骤一怔。之前留下的旧伤,天阴下雨会疼,这几日京城秋雨连绵,确实疼了几次。但他没说。“没。”他道。苏婉看他一眼,没戳破。走到西厢房外,听见里面熊霸的大嗓门:“夫人!这药太苦了!能不能加点糖?”苏婉推门进去:“熊都尉,药是治病的,不是糖水。”熊霸躺在榻上,左腿高高架着,看见陈骤进来,眼睛一亮:“王爷!您可得给我做主!这药苦得跟黄连似的……”“良药苦口。”陈骤把托盘放下,“喝了。”熊霸苦着脸,捏着鼻子灌下去,喝完直吐舌头。苏婉从袖中掏出个小纸包,打开,里面是几颗蜜饯:“含着。”熊霸赶紧塞一颗进嘴里,甜得眯起眼:“还是夫人疼我!”苏婉检查了他腿上的夹板,重新包扎了渗血的伤口,动作利落。在北疆军医营那些年,她处理过的伤比这重得多。“这两天别下地。”她叮嘱,“再乱动,腿真瘸了。”“知道知道。”熊霸老实了。出了厢房,陈骤问:“安儿和宁儿呢?”“在东院。”苏婉道,“安儿在练剑,宁儿在背药方。要去看吗?”“嗯。”东院里,灯火通明。陈安在院子里扎马步,三岁多的孩子,小脸憋得通红,但站得稳。白玉堂坐在石凳上,右臂还吊着,用左手比划:“腰挺直!气沉丹田!”陈宁坐在廊下,膝盖上摊着本《本草经》,正奶声奶气地念:“当归,味甘辛,性温,主血虚……”听见脚步声,两个孩子同时抬头。“爹爹!”陈安第一个冲过来,抱住陈骤的腿。陈宁也放下书,小跑过来,但没扑,只站在一步外,仰头看他:“爹爹回来了。”陈骤弯腰,一手抱起一个。陈安沉了,陈宁还是轻——先天不足,这两年虽好转,但比同龄孩子瘦小。“想爹爹吗?”他问。“想!”陈安搂住他脖子,“白师父教我新剑法了!我练给您看!”“先让爹爹歇歇。”苏婉走过来,“下来,爹爹累了。”两个孩子乖乖下来。白玉堂起身行礼:“王爷。”“伤怎么样?”“好多了。”白玉堂道,“老吴说再过十天能拆夹板。”陈骤点头,看向苏婉:“你也歇歇。医馆那边……”“这两天没去。”苏婉道,“让徒弟们照看着。周槐的手伤,岳斌的胳膊,还有熊霸的腿,都得我盯着。”她顿了顿,看向陈骤:“你呢?晚饭吃了吗?”陈骤这才想起,从早上到现在,只中午在衙门吃了两个馒头。“还没。”“我去做。”苏婉转身往厨房走,“安儿,宁儿,陪爹爹说说话。”两个孩子一左一右拉着陈骤在石凳上坐下。陈安叽叽喳喳说这两个月的事:跟白师父学了三招剑法,能劈断小木桩了;栓子叔叔带他去骑马,他敢自己拉着缰绳走了;周槐伯伯送了他一本《千字文》,他认了三百个字……陈宁话少,只小声说:“娘教我把脉,我能摸出浮脉和沉脉了。”陈骤听着,心里某个地方慢慢软下来。这些日子,朝堂厮杀,刀光剑影,差点忘了家里还有这样寻常的温暖。厨房很快飘出香味。苏婉做了三菜一汤:红烧肉、清炒时蔬、蒸鱼,还有一锅鸡汤。都是家常菜,但热气腾腾。一家四口坐在饭厅里。陈安扒饭扒得急,苏婉给他夹菜:“慢点。”陈宁细嚼慢咽,吃鱼时仔细挑刺。陈骤看着他们,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北疆军堡里,他和苏婉刚成亲那会儿。那时候天下未定,随时可能上战场,每一顿饭都像最后一顿。,!现在,天下初定,一家人能坐在一起吃饭了。“爹爹,”陈宁忽然抬头,“您肩膀还疼吗?”陈骤一愣:“你怎么知道?”“娘说的。”陈宁放下筷子,“娘说您有旧伤,这几天下雨,肯定疼。她配了新药膏,晚上给您敷。”陈骤看向苏婉。苏婉正给陈安擦嘴,没看他。“婉儿费心了。”“应该的。”苏婉道,“吃完饭,我先给熊霸换药,再给你敷。药膏得热敷,效果才好。”陈安举手:“我也要帮忙!”“你帮忙捣药。”苏婉摸摸他的头,“宁儿帮忙烧水。”两个孩子用力点头。饭后,苏婉先去西厢房给熊霸换药。陈骤在书房处理剩下的公文——都是各地送来的贺表,恭贺平定晋王之乱的。他看得快,该批的批,该留的留。戌时三刻,苏婉端着药膏进来。“熊霸睡了?”“嗯。喝了安神汤,睡得沉。”苏婉关上门,“你把外袍脱了。”陈骤依言脱了上衣。右肩那道旧疤露出来——从锁骨斜到肩胛,深褐色,像条蜈蚣。之前留下的,当年差点废了这条胳膊。苏婉用手试了试药膏温度,然后敷在疤痕上。药膏温热,带着草药香。“疼吗?”她问。“不疼。”“撒谎。”苏婉手指轻轻按了按,“肌肉都僵了,肯定疼。”陈骤不说话了。苏婉慢慢揉着,力道恰到好处。房间里很静,只有烛火偶尔噼啪一声。“江南的事,”她忽然开口,“都了了?”“了了。”陈骤道,“晋王倒了,余党在清剿。北疆稳了,草原办学顺利。西疆窦通来信,说那边也好。”“那就好。”又安静片刻。“婉儿,”陈骤道,“这些年,辛苦你了。”苏婉手一顿,继续揉:“有什么辛苦的?你在外打仗,我在家带孩子,各司其职。”“我是指……”陈骤斟酌词句,“我常年在外,家里事全丢给你。医馆要管,孩子要教,还要照应周槐他们那些伤号……”“周槐、岳斌、熊霸、白玉堂,”苏婉轻声说,“都是北疆出来的兄弟。你不在,我自然要照应。”她顿了顿:“况且,当年在北疆军医营,他们也没少护着我。”陈骤想起当年。苏婉是北疆军医营唯一的女大夫,年轻,医术好,但难免有人嚼舌根。是周槐、岳斌他们护着,后来熊霸那浑人还揍过两个说闲话的兵痞。“一晃眼,这么多年了。”他道。“嗯。”苏婉敷完药,用干净布条包扎好,“安儿三岁多了,宁儿也三岁了。时间真快。”她收拾药罐,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栓子下午来说,太后明日召我进宫。”陈骤皱眉:“为何?”“说是叙叙家常。”苏婉看他一眼,“你放心,我知道分寸。太后这时候见我,无非是安抚,也是敲打——让你知道,她在意你的家人。”陈骤沉默。确实,太后这招高明。既示好,又提醒。“我陪你去。”“不用。”苏婉道,“太后只见我一人,你去了反而不便。我有分寸。”陈骤看着她。烛光下,妻子眉眼依旧清秀,但眼角有了细纹。这些年,她操持这个家,照应他的兄弟,还要打理医馆……“婉儿,”他握住她的手,“等朝局再稳些,我带你和孩子去江南看看。你说过想看西湖。”苏婉笑了:“好。”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栓子声音传来:“王爷,冯统领求见,说七指书生招了新供词。”陈骤松开手,起身穿衣。苏婉帮他系好腰带,轻声道:“去吧。别熬太晚。”“嗯。”陈骤走出房门,冯一刀等在院里,脸色凝重。“王爷,七指书生招了——晋王和曹德海,还藏了一批火药在京城。地点……他不说,要见您才说。”陈骤眼神一冷。“备马,去刑部大牢。”两人匆匆离去。苏婉站在廊下,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陈宁从屋里走出来,拉着她的衣角:“娘,爹爹又走了?”“嗯。”苏婉摸摸女儿的头,“爹爹有正事要办。”“那药膏……”“明天再敷。”苏婉牵起她的手,“走,去看看你哥哥捣药捣得怎么样了。”东院里,陈安正卖力捣着药臼,小脸通红。烛火照亮一室温馨。:()锐士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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