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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2章 落网(第1页)

武定十一年五月二十九,端阳前一日。天还没亮透,甜水井胡同口就热闹起来了。卖艾草的挑着担子,扯着嗓子喊:“艾草嘞——驱邪避瘟的艾草嘞——”卖粽子的支起锅,热气腾腾,粽叶的香味飘出半条街。钱串子坐在杂货铺门口,手里攥着把艾草,往门框上插。他婆娘在旁边帮忙,嘴里念叨着:“插高点儿,高了才吉利。”钱串子嗯了一声,眼睛却盯着对面。韩迁那小院门开着,里头有人影走动。“老猫的人还在?”婆娘探头看了一眼。“在呢。昨晚抓了人,今儿肯定要问话。”钱串子把艾草插好,拍拍手。“我去看看。”婆娘一把拽住他。“你去干什么?添乱?”钱串子道:“我就看看,不进去。”婆娘松开手。“看完了赶紧回来,粽子还等着你吃呢。”钱串子一瘸一拐往对面走。走到门口,他探头往里瞧。院子里站着好几个人。老猫坐在廊下,面前跪着个人,双手反绑,垂着脑袋。韩迁站在旁边,手里端着茶碗,慢悠悠喝着。钱串子缩回脑袋,转身就走。老猫的声音从里头传出来。“钱掌柜,进来坐。”钱串子站住了。他回头,嘿嘿笑了一声。“老猫爷,您忙着,我就是路过……”老猫道:“路过就进来坐坐。”钱串子看看里头,又看看外头,硬着头皮走进去。他在廊下找了个角落坐下,离那个跪着的人远远的。老猫没理他,继续审。“姓名。”跪着的人不说话。老猫道:“不说也行。你手腕上那刀伤,我让人看看,就知道你是干什么的。”那人抬起头,三十来岁,瘦削,眼窝深陷,满脸惊恐。“我……我叫刘三。”老猫道:“刘三?跟那个姓刘的商人什么关系?”刘三道:“没……没关系。同姓而已。”老猫笑了一声。“同姓?那你为什么盯韩总管?”刘三不说话。老猫道:“你来了五次,五次都没敢动手。昨晚怎么敢了?”刘三低着头。老猫道:“是不是有人催你?”刘三浑身一抖。老猫盯着他。“谁催你?”刘三咬着牙,不说话。韩迁在旁边慢悠悠开口。“刘三,你手腕上的伤,我扎的。剪刀不快,但也够你疼几天。你要是不说,下次就不是手腕了。”刘三脸色惨白。他抬起头,看着韩迁。韩迁也在看他。那眼神很平静,就像看一块石头。刘三忽然开口。“是……是有人让我来盯着你。他说你认识那个姓刘的,让我看看你是什么人。”老猫道:“谁?”刘三道:“我不知道他叫什么。他戴斗笠,看不清脸。”老猫眉头一皱。“戴斗笠的那个人?”刘三点头。老猫和韩迁对视一眼。老猫道:“他让你来盯着韩总管,还让你干什么?”刘三道:“就盯着。看看他平时跟谁来往,有没有人保护。”老猫道:“那你昨晚为什么动手?”刘三沉默了一会儿。“因为……因为他说,端阳之前必须把事情办了。办不了,我就得死。”老猫道:“办什么事?”刘三摇头。“我不知道。他没说。他只让我盯着,到时候会有人来通知我。”老猫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刘三,你知不知道,盯的是谁?”刘三抬头。老猫道:“这位韩总管,当年在北疆杀的人,比你见过的都多。你拿把破匕首,就想动他?”刘三浑身发抖。韩迁放下茶碗。“老猫,让他走。”老猫一愣。“走?”韩迁点头。“放他走。”刘三也愣住了。韩迁看着他。“回去告诉那个戴斗笠的,就说我韩迁在这儿等着他。他要是有胆子,自己来。”刘三张了张嘴,没说出话。韩迁摆摆手。老猫的人上来,把他绳子解开,拖出去了。钱串子缩在角落里,大气不敢出。等人都走了,他才凑过来。“韩总管,您怎么把他放了?”韩迁端起茶,喝了一口。“不放他,怎么引那个戴斗笠的出来?”钱串子愣了一下,然后竖起大拇指。“高。实在是高。”韩迁看了他一眼。“你来干什么?”钱串子嘿嘿笑。“我来看看热闹。顺便问问,今儿端阳前一天,您这儿有什么安排?”韩迁道:“没安排。”钱串子道:“那您不去看龙舟赛?”韩迁摇摇头。钱串子道:“也是,您这刚抓了人,得盯着点。”他站起来,一瘸一拐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回头。“韩总管,明儿端阳,我让我婆娘给您送几个粽子来。”韩迁点点头。钱串子走了。院子里安静下来。韩迁一个人坐着,看着那几盆花。太阳升起来了,照在花瓣上,亮晶晶的。巳时,御书房。赵璟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一份密报。孙太监在旁边站着。“陛下,老猫那边来信了。昨晚韩迁亲手抓了一个人,是那个盯了他好几天的。”赵璟抬头。“审出来了?”孙太监道:“审出来了。那人叫刘三,是那个戴斗笠的派来的。那个戴斗笠的,让刘三盯着韩迁,说端阳之前必须把事情办了。”赵璟眉头一皱。“办什么事?”孙太监摇头。“刘三不知道。韩迁把他放了,让他回去传话,说自己在等着那个戴斗笠的。”赵璟沉默了一会儿。“韩迁这是拿自己当饵。”孙太监道:“是。但这也是最快的办法。”赵璟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太阳明晃晃的,御花园里的艾草插得到处都是,飘着淡淡的香味。“明天端阳,龙舟赛那边安排好了吗?”孙太监道:“安排好了。大牛那边加派了人手,老猫的人也都在。那个绸缎庄,已经让人盯死了。”赵璟点点头。他转过身。“孙伴,你说,那个戴斗笠的,明天会不会露面?”孙太监想了想。“奴婢觉得会。他急着办那件事,明天人多,是个好机会。”赵璟道:“那就等着。”午时,镇国王府。前院书房。周槐把老猫的进展说了。陈骤听完,沉默了一会儿。“韩迁把人放了?”周槐点头。“放了。说要引那个戴斗笠的出来。”陈骤嘴角动了动。“他还是那个脾气。”周槐道:“王爷,明天龙舟赛,咱们怎么办?”陈骤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太阳毒辣,知了叫得人心烦。“明天我亲自去。”周槐一愣。“王爷,您去?万一出事……”陈骤摆摆手。“出事更好。我倒要看看,那个戴斗笠的,到底是什么人。”周槐张了张嘴,没说出话。陈骤回过头。“让木头和铁战跟着我。还有熊霸,让他也去。”周槐道:“是。”陈骤走回书案后,坐下。“周槐,郑彪那边有消息吗?”周槐道:“有。他已经过了德州,估计后天到京。”陈骤点点头。禁军校场。太阳晒得地上冒热气,校场上一个人都没有。树荫里,熊霸坐着,手里拿着块饼,慢慢啃着。白玉堂从远处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熊霸,听说你明天要去龙舟赛?”熊霸点头。白玉堂道:“王爷点的你?”熊霸又点头。白玉堂笑了。“好事啊。说不定能遇上个姑娘。”熊霸看了他一眼。“我去当差,不是看姑娘。”白玉堂道:“当差也不耽误看姑娘。万一遇上了呢?”熊霸没说话,继续啃饼。白玉堂靠在树上,看着头顶的槐树叶。“熊霸,你说,那个戴斗笠的,明天会不会去?”熊霸道:“不知道。”白玉堂道:“我猜会去。他折腾了这么多天,总得有个结果。”熊霸道:“去了更好。”白玉堂看着他。“怎么,你想抓他?”熊霸道:“抓不抓是王爷的事。我负责护着王爷。”白玉堂点点头。“也对。”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知了在头顶叫,一声接一声。白玉堂忽然开口。“熊霸,你说,咱们在禁军这么多年,抓过多少人了?”熊霸想了想。“记不清了。”白玉堂道:“我也是。可这次这个,总觉得不一样。”熊霸道:“怎么不一样?”白玉堂道:“说不上来。就是觉得,他背后还有人。”熊霸沉默了一会儿。“那就把他背后的人一起抓了。”白玉堂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行,有志气。”他站起来。“走了,回去当值。”熊霸也站起来。两人往校场外走。走到门口,白玉堂忽然回头。“熊霸,明天要是真遇上姑娘,你别板着脸。笑一笑。”熊霸没说话。白玉堂摇摇头,走了。熊霸一个人站在门口,看着他背影。太阳晒在身上,热烘烘的。他想了想,试着咧了咧嘴。不太像笑。他放弃了,转身走了。酉时,城南小院。韩迁坐在廊下,那几盆花开得正好。他今天哪儿也没去,就在院子里坐着,喝茶,看花。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院门被推开,孙太监走进来。韩迁抬头。“又来了?”孙太监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来看看你。”韩迁道:“看我干什么?”孙太监道:“怕你一个人闷。”韩迁嘴角动了动。“我不闷。”孙太监看着他。“韩迁,你把那个刘三放了,就不怕他跑了不回来?”韩迁道:“不会。”孙太监道:“你怎么知道?”韩迁道:“那个戴斗笠的急着办事,手底下没人。刘三是他唯一能用的。刘三回去,他不会杀,也不会放。只会让刘三再来。”孙太监沉默了一会儿。“那要是刘三不来呢?”韩迁端起茶,喝了一口。“那就说明那个戴斗笠的另有打算。明天龙舟赛,他会自己去。”孙太监点点头。“老猫那边都安排好了。”韩迁放下茶碗。“孙太监,明天你也在?”孙太监点头。“在。陛下让我盯着。”韩迁道:“那你小心点。”孙太监愣了一下。“你让我小心?”韩迁看着他。“你也是饵。”孙太监笑了。“我知道。可我这个饵,没那么好咬。”韩迁没说话。月亮升起来了,照在院子里。那几盆花在月光下,白的更白,红的更红。孙太监站起来。“走了,明天见。”韩迁点点头。孙太监走到门口,忽然回头。“韩迁,明天要是真抓到了人,我请你喝酒。”韩迁道:“好。”孙太监走了。院子里安静下来。韩迁一个人坐着,看着月亮。看了很久。戌时,镇国王府。后院。陈安在院子里跑来跑去,手里举着个艾草扎的小人,那是苏婉给他做的。陈宁坐在廊下,手里也拿着一个,是苏婉给她做的。苏婉在旁边做针线。陈骤推门进来。陈安跑过来。“爹!爹!你看我的艾草人!”陈骤蹲下来,接过那个小人,看了看。“谁做的?”陈安道:“娘做的!”陈骤笑了,摸摸他的头。“好看。”陈宁走过来,把手里的也递给他。“爹,我的呢?”陈骤接过来,也看了看。“也好看。”陈宁笑了。苏婉在旁边道:“明天端阳,你们真要去龙舟赛?”陈骤点点头。“去。”苏婉看着他。“有危险吗?”陈骤道:“有我在,不会有事。”苏婉沉默了一会儿。“那孩子们呢?”陈骤道:“留在府里,让栓子看着。”苏婉点点头。陈安在旁边听见了,撅起嘴。“爹,我也要去!”陈骤蹲下来,看着他。“明天人多,你去了,爹照顾不过来。”陈安道:“我不乱跑。”陈骤道:“不是乱跑的问题。明天可能有坏人,爹要抓坏人。”陈安歪着头。“坏人长什么样?”陈骤想了想。“长得跟普通人一样,但心里坏。”陈安道:“那爹抓到了,能让我看看吗?”陈骤笑了。“抓到了,让你看。”陈安高兴地点头。陈宁在旁边道:“爹,您小心。”陈骤看着她。十岁的女儿,说话已经像个大人了。他点点头。“知道。”月亮升起来了,照在院子里。槐树的叶子在月光下泛着银光。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天干物燥,小心火烛——”五更天,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武定十一年五月三十,端阳。天还没亮透,通惠河边就热闹起来了。彩棚搭了三里长,龙舟一条挨一条,船头扎着红绸,船尾插着彩旗。卖吃食的摊子支得到处都是,粽子的香味、艾草的香味、炸糕的香味混在一起,飘出老远。巳时刚过,河边已经挤满了人。男人女人,老人孩子,都挤在岸边,等着看龙舟赛。陈骤站在一座彩棚里,隔着帘子往外看。木头和铁战站在他身后。熊霸站在棚外,眼睛盯着人群。老猫的人混在人群里,三三两两,东张西望。周槐从棚外进来。“王爷,都安排好了。”陈骤点点头。“那个绸缎庄的掌柜呢?”周槐道:“盯死了。他一出门,就有人跟着。”陈骤道:“那个戴斗笠的呢?”周槐摇头。“还没露面。”陈骤没说话,继续看着外头。人群里,一个穿青布衣裳的男人挤过来,走到一个卖粽子的摊子前,买了两个粽子,一边吃一边往前走。他走得很慢,东张西望。老猫的人在后面跟着。那人走到一座彩棚前,停了一下。,!棚里坐着几个官员,正在喝茶聊天。那人看了一眼,继续往前走。老猫的人对视一眼,继续跟着。河边,龙舟赛快开始了。鼓声咚咚响,龙舟上的船夫喊着号子,桨片一下一下划水。人群欢呼起来。陈骤盯着人群,眼睛眯着。棚外,熊霸一动不动站着,眼睛也在人群里扫。忽然,他看见一个人。那个人站在人群边上,不往前挤,也不看龙舟,就站着,东张西望。熊霸盯着他。那人穿着身灰布衣裳,戴着个草帽,压得很低。熊霸往前走了一步。那人忽然转身,往人群里钻。熊霸追上去。人群太挤,他追了几步,那人就不见了。他站在人群里,四处看。忽然,他看见一个人从另一个方向跑过来。是那个绸缎庄的掌柜。掌柜的跑得气喘吁吁,手里抱着个包袱。他跑到一座彩棚前,把包袱递给一个人。那个人接过包袱,转身就走。熊霸冲上去。人群太挤,他撞了好几个人,才追到那个人身后。他一把抓住那人的肩膀。那人回头。是张陌生的脸,三十来岁,普通长相。熊霸道:“包袱里是什么?”那人脸色变了,挣扎着要跑。熊霸一拳打在他肚子上,那人弯下腰,包袱掉在地上。包袱散开了。里头是几个油纸包,裹得紧紧的。其中一个摔裂了,露出黑乎乎的东西。有人尖叫起来。“是火药!”人群炸了锅,四散奔逃。熊霸把那人按在地上,眼睛死死盯着那几个油纸包。火药。至少五六斤。要是炸了,这半边彩棚都得飞上天。他抬头看。那个绸缎庄的掌柜已经跑远了。老猫的人追上去。陈骤从彩棚里走出来,低头看了一眼那几个油纸包。木头和铁战护在他身前。熊霸道:“王爷,这东西……”陈骤摆摆手,打断他。他抬头,看着乱成一团的人群。人群里,那个戴草帽的人一闪而过。陈骤道:“木头,铁战。”两人冲出去。太阳照在通惠河上,水波粼粼。龙舟还在划,鼓声还在响,但人群已经疯了。:()锐士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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