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军和乙军的调动极快。
桓彦和许胄都是跟了王曜几年的老人,知道这位府君的脾气——平日里温润儒雅,和和气气,一旦下了军令,便是天塌下来也不许耽搁。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两军共四千余人已在东门外三百步处列好了阵势。
等了又约莫一炷香,东门忽然从内侧被打开了。
城门开处,当先冲出一队骑兵,约有百来人,人人着甲持矛,显是早有准备。
为首一将,年约四十出头,生得面方口阔,颌下一部浓须,穿着明光铁铠,头戴兜鍪,正是晋寿春守将徐元喜。
他身后紧跟着黑压压的步卒,有的持刀盾,有的持长矛、长戟,有的扛着旗帜,从城门中鱼贯而出。
王曜远远望见,粗略一数,步卒不下两千人。
这应该已是寿春守军最后的家底了。
徐元喜一马当先冲出城门,抬眼便望见了前方三百步处那堵铁壁般的军阵。
四千秦军列阵于前,刀枪如林,旗帜猎猎。
甲军军主桓彦策马立于阵前,手中长刀横在鞍前,面无表情地望着冲出来的晋军。
乙军军主许胄同样立马阵前,他生得虎背熊腰,手中那杆长矛比他的人还高出半截,矛尖斜指地面,在日光下泛着幽幽寒光。
徐元喜心中一沉。
他原本以为东门外的秦军不过是一支偏师,未必会料到他会从东门突围,即便发现了,仓促之间也未必能列成阵势。
可眼前这支人马,甲胄鲜明,阵列严整,一看便非弱旅,且分明是早有准备,专程在这里等着他。
“他娘的!”
徐元喜狠狠骂了一句,却没有减速,反而双腿一夹马腹,催马更快地朝前冲去。
他身后两千余残兵,此刻已无退路,只有冲过眼前这道防线,才有一线生机。
“儿郎们,随我冲!冲出此地,便可回合肥!家中父母妻儿,都等着你们回去!”
徐元喜挥刀怒吼。
两千晋军齐声呐喊,如潮水般朝秦军阵线涌去。
桓彦望着越来越近的晋军,手中长刀缓缓举起,厉声道:
“弓弩手——放箭!”
甲军阵中,三百弓弩手同时放箭。
箭矢如飞蝗般射向冲锋的晋军。
冲在最前面的晋军步卒中箭倒地,有的捂着伤口惨叫,有的当场毙命。
可后面的人毫不退缩,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往前冲。
两军相距不过百步时,许胄手中长矛猛地往地上一顿,厉声道:
“矛戟阵——起!”
乙军阵中,前排的五百长矛、长戟手同时将矛杆顿在地上,矛尖斜指前方,形成一道密密麻麻的矛墙。
后排的刀盾手举起盾牌,护住长矛手的下盘。
这是王曜麾下河南兵操练了无数次的步战阵型,专门用来克制骑兵和步卒冲锋。
晋军撞上了这堵矛墙、戟墙。
惨叫声顿时响成一片。
冲在最前面的晋军士卒被长矛刺穿胸膛,有的被刺中腹部,肠子都流了出来,却仍挥着刀往前扑,直到被第二排、第三排的长矛刺成筛子。
有的晋军士卒试图用盾牌格开长矛,却被旁边的长矛手一矛刺中肋部,惨叫着倒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