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席话说得骆应雯都不好意思起来,连忙摆摆手:“关导别笑话我了,你手里还拿着本地喜剧最高票房的记录,我能参演是走了大运。”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错觉,总觉得李修年看自己的眼神就多了几分和蔼。
三个人互相客套着,庞荣祖也完成了今天的拍摄,关导演大手一挥,就说相请不如偶遇,难得李制片来探班,大家一起出去吃一顿。
剧组聚餐,尤其是午饭,大多中规中矩,于是一行人就在影棚附近的餐厅包了个大房。
李修年是客,自然和主创一桌。
大家吃吃喝喝,不免聊到剧本,都感叹优质编剧稀缺,又讲到近年萎缩市道,两三打啤酒下肚,拍台拍凳。
骆应雯一个资历尚浅的幕前人员不便发表伟论,再加上自己是合作方演员,生怕在人家的地头说了不该说的话,干脆趁话题越来越发散之前借尿遁。
餐厅是老字号,上洗手间要经由一条长长的走廊,其中会路过后厨洗碗的区域,地上好几个泡着碗碟的大箱,驳了水龙头的喉管源源不断地往里面灌水,浸得路面湿滑。
洗手池就在走廊上,背光镜上悬着的灯管大概接触不良,偶尔会眨一下。
骆应雯从隔间出来,拧开水龙头,水压很足,差点溅到身上。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将水流收细。
“谢谢。”他下意识说道。
抬头,镜子里那个男人朝他笑了笑。
这是骆应雯第一次见到李修年和自己并排站着的样子。
他们长得不像,气质倒是有几分相似。
李修年任何时候都是笑脸迎人、和蔼可亲的,无论是面对围追堵截的记者,还是像现在这样,只有他和一个陌生人站在杂乱的空间里——虽然他觉得那多半是伪装。
水龙头旁边是一瓶餐厅供员工使用的洗洁精,李修年很自然地挤了一泵,一边搓手,一边状似不经意地问他:“对了,你和阮老板很熟是吗?”
骆应雯抬眸,视线与李修年在镜中对上。
他觉得自己读到了对方眼里的意思。
“还行。”
他也笑,并不多说。
李修年一副无可无不可的态度,像是自打疫情之后更加注重个人卫生似的,不厌其烦地搓着指缝,“你们这部戏的剧本确实有意思。我听说细徐生同电影发展局在谈一个计划,年底就会公布,是专门扶持青年导演的,选题偏向反映社情的小成本制作,你演过《念念》,应该比同期很多演员对这个项目的理解要深刻。”
见骆应雯放慢了洗手的动作,知道他将话听进去了,接着说:“你是聪明人,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完成工作回到家已是晚上。
将钥匙丢在玄关柜上面,骆应雯没有开灯,凭直觉走到沙发躺下。
沙发有点年头了,随着他辗转过好几处居所,扶手是头枕设计,边缘已经睡得开裂,脸埋进去,有股让人安心的,淡淡的皮质气味。
于黑暗中,他想起了一些往事。
母亲后来已经有些歇斯底里,瘦得脱相,菲佣早已辞退,带着他搬到一处唐楼,需要去复诊时,就把他丢给邻居六叔六婶看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