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妮是我妈妈。”
骆应雯死死盯着李修年,说不清是恨意早已随着时间磨平,还是自己其实也如对方一样,骨子里是个势利的人。
他终于吐出了这句迟到了多年的话。
只见眼前人左眼眼皮轻轻跳了跳,却没有如预期般表露其他情绪。
似乎这个人比自己认知里的要深不可测。
李修年忽然长长舒了口气,露出释然的笑:“我说呢,你的眼睛很像她,所以我看到你的时候总是恍惚。”
这下轮到骆应雯怔住。
手里的小风扇被对方拿走。
李修年甚至还开始埋头鼓捣档位,一边研究一边说:“我和燕妮是在电视台认识的,那时候我只是个普通的场记,她是别人托关系送过来拍剧的演员,两个人聊得投契,一来二去就成了好朋友。
“后来我去英国深造,那时候通讯不发达,就断了联系,”他将电池仓盖板拆开,“等我回来……她已经不在了。”
骆应雯声音都有点哑:“那你是什么时候去英国的?”
李修年按了一下,小风扇又重新运作,发出嗡嗡的声音。
“我想想啊……93年去的。我表叔那一年移民了,家里人觉得我在那边念书起码有亲戚照应。
“刚刚摔了一下,有点接触不良,已经好了。”
他将小风扇重新放到骆应雯腿上。
骆应雯没接。
李修年觉得他很奇怪,像是被人淋了一盆冰水似的僵住,放空眼神,视线越过自己看着田间。
他继续说着,语气怅然:“我原来隐隐觉得你长得像她……好多年没听人提起过她了。”
是啊,她早就死了。
曾经以美貌闻名的女明星被人发现倒毙于其寓所内,由邻居发现并报警,警方调查过后相信事件并无可疑。
然后小报和八卦杂志纷纷贴出知情人士口述,短短四五行字就将她消失在大众视野之后的落魄生活概括,还包括了两张路人偶遇时抓拍的照片。
尽管不算清晰,依稀可以见到美人早生的白发,还有憔悴的容颜。
骆应雯没法接话。
花了这么多年消化母亲的死,他已经释怀了很久,眼下更让自己难堪的是真相。
而比真相更讽刺的是,有那么一瞬间,他暗自庆幸至少还有抛妻弃子的李修年可以给目前的自己解困。
只不过说服自己接纳对方之际,他发现所谓的真相,根本不是想象的那样。
仿佛看到一个绝望的赌徒紧紧握着手里最后一张牌,翻过来看,是一张“joker”。
“怎么不接呢。”
阮仲嘉站在马路边,身后的化妆品店余下半闸已经拉上,两个店员收起钥匙与他擦肩而过。
“快走吧,不然赶不上尾班车了。”
手机荧幕上骆应雯的电话号码后面紧跟着刺眼的“(3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