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忙是吗?辛苦你了。”
“还好,”阮仲嘉唇边的笑意不自觉淡了几分,“只是需要一点时间适应,您放心好好养病,过几天做完治疗我多回家陪你。”
“嘉嘉,”阮英华收了收摊开的手掌,反握住原本抚着自己的手,苍老细瘦的指骨更显嶙峋,“希年是不是要和alex订婚了?”
阮仲嘉强作镇定:“您知道了?”
“vivian告诉我的,她下午来过……你们怎么一起撒谎骗我呢?”
外婆双眼已不复以往神采,他平日看惯了,总觉得她眼里永远有光芒,眼神就是她不老的象征,如今不仅稍显浑浊,眼白处甚至有点病态的泛黄。
“就是、就是觉得自己还年轻,想着两个人做场戏,好拖延几年不被催婚嘛……”
外婆像是信了他这套说辞般,叹了口气,“算了,也是我太心急,原本怕自己看不到你结婚生子才催着你相亲的。”
“您别这么说!”
阮仲嘉急了,“我们先把身体养好,医生那边不是说了吗,现在这个新疗法临床效果挺好的,而且抗癌最重要的是心态,负责您这床的护士长跟我说,当年她爷爷抗癌20年,中间还去打通宵麻将呢。”
阮英华抿了嘴笑:“再过20年我都要老成怪物了……况且我又不打麻将。”
“您想的话我陪您学,凑一桌牌多容易的事,以前他们不是常常来打麻将……”
想到那些人,走的走,散的散,就没再说下去。
祖孙俩又说了一会话,阮英华借口要休息,打发阮仲嘉回家。
电梯下行的时候为了避免和进进出出的人对视,阮仲嘉侧身站在角落,特地拿了手机出来打开ig,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外婆的账号最新发布的帖文,看样子是秋姐代发的。
[感谢社会各界关心,年纪大了身体抱恙,休息一段时间就好。]
配图应该是白天时拍的,怪不得今天特地整理过仪容。
再怎小心翼翼,自己最近频繁出入医院,又有庞李幼薇来探望,走漏消息是迟早的事,只要把患癌的事实掩盖就行。
“今天去美孚吧。”
七人车自动门合上,阮仲嘉调低座椅,叹了口气。
司机自后视镜望了他一眼,见他闭了眼揉着眉心,默默驶出地库。
阮仲嘉捏着钥匙,小飞象就在昏暗的车厢内摇晃,他拨开窗帘瞟了一眼:夜色浓重,经过跑马地坟场,墓碑整齐地立在方寸之间,人死如灯灭,无论生前有过什么成就,统统化作一捧灰,长眠地下。
已经习惯了开门之前要先拉开铁闸,有时候邻居家的门凑巧敞着,还可以听到别人家里的电视声。
开门之后按亮玄关处的灯,骆应雯还没回来,阮仲嘉换上室内拖鞋,先去开窗,然后拿了喷壶,给窗边的盆栽乱七八糟地喷水。
墙上挂钟快要指向十一点半,反正自己平时有放衣服在这里,他干脆先去洗漱。
早已精通小小浴室的进退之道,甚至可以怡然自得地做完全套护肤流程——洗漱后先打开浴室门,等候水蒸气散去的时候选一只黑胶放到转盘上,然后折返回来打开镜柜,他补充了一套自己惯用的护肤品,取用十分顺手。
美孚这个不到四百呎的小家像是阮仲嘉的乌托邦。
这里有着热闹的烟火气,有楼上小女孩的练琴声,有隔壁追看九点半电视剧的声响,最重要的是有另一个人回来时发出的琐碎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