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呼啸而过,然后像他脸上剥落的油彩般,碎成齑粉,落在他散发着电油味的t恤牛仔裤上。
头顶传来冷硬的催促:“想到没有?”
骆应雯嘴角反而逐渐朝下耷拉着,干巴巴地应他:“想到了。”
手离开了下颌,没多久,熟悉的剧本出现在眼下,脸颊仿佛还留有余温,他定睛一看,是结局周静生月下独唱的一段。
阮仲嘉的原子笔终于派上用场,他画了一笔,将唱词圈了起来:
【我本是女娇娥,恨天生作男儿汉。】
“我们今天就从这段唱词开始,骆生,”阮仲嘉看向他,“记住,以后你就用这种感觉来演周静生。”
【作者有话说】
电油:即汽油,香港称汽油为电油,所以摩托车称为电单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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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今日惠康全线八八折,快告诉骆应雯!(‘·w·)
“——记住,以后你就用这种感觉来演周静生。”
话音刚落,就看到了骆应雯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
阮仲嘉无视他的视线,径直将人提起来,推到镜子前面,然后站在旁边,示范起动作。
“来,我们先感受一下。戏曲演员的举手投足要怎么演绎?以刚刚说的那一场为例子。”
几乎是一瞬间,阮仲嘉就进入了教学的状态。只要开始与戏曲相关的事情,他发现自己很快就变得心平气和。
骆应雯尽量按捺住住情绪,演员的专业素质让他迅速投入到学习里去。
“最后一场戏,周静生在电视台的服装部翻出来一套老旧的戏服,那应该是往日用来拍古装戏的存货吧。我听人讲这些戏服保存得不是很好,常常是穿过了又丢在角落,然后被下一个要演戏的人拿出来用。这么说的话,戏服应该是皱巴巴的,然后气味也不太好闻。你还记不记得之前我们……”
忽然停了。
骆应雯马上意识到他想说什么,两个人初识的时候也曾经漫无目的地在电视城散步,经过那些紧闭的仓库时没少打量。
阮仲嘉却不给他机会开口,连忙补上一句:“你说他……周静生这时候是怎么想的?”
他扬了扬手里的剧本,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专业。
仿佛一瞬间回到了在美孚谈论《索命》剧情的时光。
骆应雯有片刻的怔愣,很快又调整过来。
想了想,他也曾经琢磨过这一场戏,于是回答:“这个时候的周静生已经因为受尽生活磋磨,没有了从前的心性,我想他应该是自暴自弃的。”
到了电影结尾,年逾四十的周静生已经沦落成电视城里面的一个看更,负责看守没有人会靠近的道具和服装部。
某个夜晚,他正百无聊赖地待看更亭里,一边守着小小的黑白电视机一边打瞌睡,朦朦胧胧间他被锣鼓喧天的声音吵醒,只见小小荧幕里播放的正是自己曾经指导过的那名演员的成名作。
像是被唤醒了沉睡已久的记忆。电视机的光在周静生脸上变幻,浑浊的眼神逐渐澄明,瞳孔微微左右颤动,反射着荧幕里演员的动作。
他取了钥匙打开服装间的门,从角落翻出来一套压箱底的戏服,独自一人在在昏暗的房间里完成了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