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又看见她发疯,更笃定了。
眼见她哭晕过去,他心里实在不好受,想,她真是很可怜,有才华的人都有傲气,她又这样的有才华,该更清傲才对,可是她爹得了病,她不得不把自己卖了去救她爹的命,卖得无怨无悔,简直是亲手折断了自己的傲骨,就此跌堕,她已然是跌下去了,想留的人却没留住,白忙一场……太可怜了……
以后得对她更好一点才行。
刘悯跟着王大娘一路到姚家去,刘府的几个家丁在姚家守着东西,见到刘悯,赶紧围上来行礼,刘悯摆了摆手,叫他们别出声,自己则慢慢跟到了屋里去。
王大娘本把善来放到床上,但想起姚用才死在那儿,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把人扶到了
凳子上,托住了上半截身子,然后便开始掐善来的人中,狠掐了一阵儿,不见效用,心里急得不行,正要另想个法子,却见善来猛然一抖,蓦地睁开了她那双满是血丝的眼。
刘悯看的清清楚楚,不免要想起她人好好的时候那一双清白透亮的眼,真是谁也比不过的灵秀动人。
好好的一个人,成了这样。
真可怜。
善来醒了过来,仍旧是呆呆的,不过好在是不闹了。
王大娘见状,也叹了一口气,擦过眼泪后,抬手为替善来拢了拢头发,苦声道:“善来,别怨我,我也是为你好,你爹就你这么一个孩子,他对你是没的说,你要是出了事,不好了,怎么对的起他呢?他不在了,你更得好好地活才是,别叫他死了也不安生。”
也不知是不是王大娘这些劝慰的话真的起了作用,善来忽然扭头朝王大娘直愣愣地看了过去,那圆睁着的空洞的直白的眼,吓得王大娘猛地一哆嗦,心里霎时擂起鼓来,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
好一会儿过去,善来还是那样直勾勾地看人,看得人心里没有底,不知道要怎么办。
刘悯看不下去了,两步上前,抬手盖住了善来的一双眼,并对王大娘说:“好了,她这样,说什么都没有用,别白费功夫了。”
王大娘直到这时候才发觉屋里竟然还有旁人,不免又吓了一跳,捂着胸口问:“你是谁?怎么在这儿?”
刘悯低头看了一眼善来,说:“我过来找她的,我是她朋友。”
第28章
刘府出钱出人又出力,姚用的丧事办得气派又周到。等送殡的队伍从地里回来,席面早已摆上了桌,有酒有菜,刘府的人穿梭在人群里,殷勤请人落座,各种招呼。
美酒和好菜的香气冲淡了丧礼的悲伤气氛,男女老幼,悉数坐下大吃大喝,有那些爱酒的,甚至行起酒令来,小孩子甚至因为抢肉吃打起来,而后又带起他们的母亲吵起来,总之是很热闹。
本来嘛,人死了,埋进土里,就算了结,活人活着,该怎么样,就怎么样,有肉吃当然是一件高兴事,何况他们也都是出了力的,应该被好好招待。
但是善来还是觉得他们的笑声过于刺耳,他们怎么能笑呢?一个人死了,他们不为他哭,却在他的亲人跟前笑,还笑这样开心,这一刻,善来恨他们,恨得全身发抖。
刘悯懂她的想法,便想着开导她:“你爹只是你爹,又不是他们的爹,难不成还想他们都跟你一样?就算是亲爹,你这样的也少见,当然,我是在夸你,你是个孝女,懂感恩有良知……”
善来当然是听不进去,因为他为他们开脱,她甚至也恨起他来,张得滚圆的一双眼,怒瞪过去。
“你这样就过分了啊!”一面说,一面拿筷子在桌子上敲。
善来还是瞪他。
刘悯也是有脾气的,一筷子敲在她头顶,把她敲疼了,也敲清醒了。
“差不多行了,把你那副脸色收起来,真以为是个人都欠你的啊!”
说完,推了个碗过去,又在碗上放了双干净筷子。
一碗清汤面,飘着细长肉丝和翠绿的葱花。
“你吃这个,跟他们吃的不一样,不是席面上的。”
善来却不动,不想吃,或者说,她觉得自己不应该吃。
她的父亲死了,她竟然还有心思吃饭,与禽兽何异?她没打算饿死自己,但就是觉得自己不应该吃,她甚至觉得自己不该做除为父亲悼念之外的任何事,做了,就是不够伤心难过,对不起父亲。
刘悯是想着对她好的,但是她这样不配合,那就怨不得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