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瞧,画得多好呀,这都是你哥哥屋里那个叫善来的姐姐画的,真传神,瞧着就像佛祖真在我眼前,我也在圣光普照之中了呢!绯罗不是也爱画?等咱们回去,你就过去讨教,我觉得是比周先生好,说不定得了她点拨,你也能作出这样好的画呢……”
第61章
妻……
刘小姐日子过得不如意。
倒也不是一直不如意,六岁之前是很好的。那时候没有哥哥,父亲是她一个人的,母亲也单只是她一个人的,到哪里都牵着她的手,时不时要抱她,亲她,无论要什么,永远都是她伸手指一下的事。最高兴是到外祖父家,外祖父眼里只她一个,外祖母抱着她这里走到那里,无论走到哪里,欢声笑语总围绕着,每个人都在意、尊重她的脾气,她说好,那就是好,怎么样都是好,不好,就是不好,怎么样都不好,不需任何理由,不必多说一句。真是好快乐。
有了哥哥,就不一样了。
虽说还是要什么有什么,每个人也依旧尊重她的脾气,但终究是不一样了。
那时候被教着喊哥哥,心里还很高兴,她喜欢哥哥,她有很多哥哥,舅舅家的哥哥,每个都对她很好,多个哥哥,不过是多个人对她好。可是表哥们并不住她家里,哥哥和表哥,到底是不一样的。
父亲不再只是她一个人的父亲,母亲也不再是她一个人的母亲,尽管母亲只生了她一个。他们的关心和注意被分成了两半,她不再是独一无二,不能独占。
更可恨的是,这个哥哥还带过来一个万分讨人厌的侍女,她真是想不明白,一个村姑,凭什么有那么一张脸?又凭什么有那样的才华?把她一个千金小姐都比了下去……
真恨呐,要她同一个丫头学……
不如舅舅家的表姐也就罢了,表姐是名门闺秀,比不得就比不得,合情合理,说出去也不丢人,但比不上一个丫头算怎么回事?
全是他给的难堪。
偏还不能发作,闹了,没脸的是自己,只能忍,生忍。
忍很久了。
没想到还有更过分的。
“今年在咱们家给你做生日。”
“为什么?”
除了在萍城的那几年,每年生辰都是在外祖家,不请旁人,只要自家人。席面是外头叫的,年年有新花样,兄弟姐妹们备礼给她上寿,还要请戏,水榭里咿咿呀呀地唱,歌声隔水飘过来,丝绸一样滑过她身上,唱什么永远不知道,因为她总是在玩,一群人围着她,陪她斗、行令、射覆……晚间吃过饭还会放焰火,焰火放完了,就回家,一家子坐一辆马车上,她躺在母亲怀里,母亲倚在父亲肩上……
为什么不去外祖家了?
“我要在家请客。”
“为什么请客?请什么客?”
家里从来不请客的。母亲不是勤快的人,也不爱热闹,她身份高,父母又偏疼,哪里舍得她为俗事烦忧?但凡有事,当即就为她办妥,自然也就不必她费心同人应酬,为此刘小姐从小到大没有朋友,身边人只有表亲,和一个她不喜欢的亲哥哥。
“我有事。”
“什么事?”
“你小孩子不懂,问这么多做什么?可别问了,事这么多,我烦着呢。”
真好笑啊,拿她做生日当由头办事,却不许她问,拿她当什么?
她直觉是同她哥哥有关,除了他,还有谁能叫她这样受委屈?为了他,说她这里不好,那里不对……
凭什么?母亲不是只生了她一个吗?她才是亲生的,他算什么!
真是委屈到了极点,趴在床上,眼泪止不住地流。只在床上哭还不够,又跑到外祖母怀里哭,边哭边诉说自己的委屈,甚至添油加醋,把猜想当成事实来说,不然不足以叫祖母知道自己究竟受到了怎样的不公。
本以为外祖母能给自己主持公道,不料却听见外祖母说:“你别怪她,是我叫她这么做的。”
那一瞬间真是如遭雷殛,整个身子都动不了。
“怎么这样子?”张老夫人脸上带笑,柔软的手掌在外孙女背上轻轻抚过,“她遇了事,自己拿不定主意,就找我来商量,我就给她出了这么一个法子,不过也是她不好,不给你说清楚,叫你误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