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来的心,莫名地跳起来,坐不住,要人把她扶起来,起来的瞬间,正瞧见一个穿赐服,戴烟墩帽的,太监,弓着腰,脚步匆忙地从视线的尽头跑过来……她猛地想到什么,心骤然停住了,只盯着这离得越来越近的太监。
他在皇后身前停下了,脸色如同月光,他颤着声儿,说,请娘娘速速移驾仪凤殿……
一瞬间,像是谁在善来的心口攥了一把,攥死了她,使她像一具尸体似的,僵直着,一动不动,神情也是木的……
皇后不知道发生何事,心里只有不满,她已经不满很久了,于是此刻毫不掩饰地朝这总管太监发出来:“我到那里做什么?今儿是什么日子?你们也太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你,你们。
你是这太监,你们是这太监和这太监的主子。
什么时候了?现在也不来,是要干什么?就这么不给她脸吗?
皇后是这样想的。
那太监突然跪下了,咚一声巨响。
“……娘娘,是、是陛下……”
声儿颤得几乎不成调。
哎呀一声惊叫。
皇后骤然转头,脸上的迷茫还未来得及收起。
善来的脸,也是月光的颜色,月光照亮了她脚下那一片水泽。
皇后当即就喊,“来人!快来人!”
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事,席上乱了起来。
辜家的女人,赶忙都涌过来,皇后也要过去,被地上跪着的太监抓住了衣摆,“……娘娘、请娘娘移驾……”
虽然疼,却也还不至于叫人失掉理智,于是善来大喘着气,扭过头,
对皇后说:“……我还好,姨母有事,可暂且不必管我……”
皇后仍在迟疑中。
地上的太监已哭出了声,趴在地上一下又一下地磕头,“请娘娘移驾,请娘娘移驾……”
“姨母快去啊!”
皇后看这个,又看那个,仍是不能决断。
善来简直要急死了,身下一阵汹涌。
“难道姨母能留下代我受痛吗?既不能,留下也无益,还是姨母觉得,我此次一定凶多吉少?”
皇后仓皇朝地上啐了好几口,“你胡说八道什么!”
话虽是这么说,但其实心里怕的就是这个。
怕凶多吉少,怕天人永隔……
“既然姨母未作此想,那姨母就先过去,你不走,我心里真的怕……先前不是都和我说,没什么事,叫我不要怕吗?难道是说假话哄我?”
“不是假话!哎呀!”皇后狠狠跺了下脚,咬牙对容老夫人说:“托付给老夫人了!”
皇后被簇拥着离开了,善来也被人从席上抬下去。
女人生孩子,就是进鬼门关,尽管这好些人,都从鬼门关安然无恙地出来了,但是眼下善来要步她们后尘进去,她们也还是慌得心里发紧。
不为别的,单为善来是辜放的独女,又有一个死在生产事上的母亲,要是她也出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