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接收到信号,立刻上前半步,收敛了看似温和的笑容,沉下声音训斥道:“时小姐,你怎么能这样对先生说话?”
时渺慢腾腾眨眼,目光一转,落在管家身上。
她眼睫簌簌眨着,脸上露出了一种很刻意的明悟,还轻轻啊了一声。
“你生气了吗?”
时渺连忙开口,语气格外歉疚体贴,说道:“别生气,是我的错,这位叔叔,确实是我不对,我差点儿忘了你了。”
“他是老装货,你比他小,那就算你一个中装货吧。”
一边说,一边还翘起润红的唇。
望过来的视线,俨然一副“原来你是为了这个生气可别生气了还是什么豪门管家呢竟然这么小肚鸡肠吗”的责怪,混杂“看我多好这下把你带上了吧”的安抚。
管家:“……”
晏宗敬抽了下唇角。
他已经当了太久的晏家大家长,已经坐在高位被奉承了太久太久。如今能走到他面前的,都是七窍玲珑心会察言观色又能说会道的人精。
即便年轻时在商海浮沉,对手也是表面言笑晏晏、说话绵里藏针的风格。
数不清多少年,没被这么指着鼻子骂过了。
可沉沉视线看过去。
少女脸上尽是坦荡从容,还有点儿理直气壮的天真诚恳,没有一丝一毫的讽刺戏弄。
好像她真的是发自内心那么想的。
那一声声反复强调的老装货,仿佛也毫不经意。
晏宗敬不怒反笑,沉声道:“时小姐胆子很大啊,是觉得小序非你不可,一定能嫁进晏家了吗?”
他那副端出来的高深莫测表象终于维持不住,话语里带了几分自以为看破她野心的蔑视。
在晏宗敬看来,时渺就像是当年的计采菱,没家境没脑子,只有一副漂亮皮囊。
偏偏也不知道计采菱使了什么鬼魅手段,迷惑了他那个没出息不知上进的大儿子,让他跪在书房中央,宁愿被狠狠敲几棍子,也绝不松口,非要娶她进门。
面对晏宗敬高高在上的态度。
时渺只思考了几秒,严谨地竖起手指晃了晃。
“你只说对了一半。”
她语气轻快,“江应序是非我不可啦——虽然你年纪这么大了,但还没老眼昏花,这方面眼神很不错哦。”
“不过后半句话不对。”
“是他求着要嫁给我嗷!”
哪有猫猫大王嫁给小弟的道理,当然是小弟带着全副身家主动上门求猫猫大王收留啦。
“……”
再一次的静默后,晏宗敬眼中几乎要腾起风暴,连手杖都不摸了,“你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门外骤然传来急促匆忙的脚步声,下一秒,茶室的门被哐哐敲响。
晏兴荣扯着嗓子大喊:“爸!爸!你在里面吗?我、我钓到了一条好大的鱼,拿给您看看。”
他猛地拉开门闯了进来。
晏兴荣一路跑过来,呼吸还凌乱着,额头上也带有汗珠,绕过屏风后,看到端端正正坐着的少女,才倏地松了口气。
抬头撞上老爷子冷冷眼神。
晏兴荣咕咚咽了口口水,长年累月被训斥被打压的条件反射,被这么一看,就想扑通跪下给老爷子道歉。
但后腰被紧跟着他进来的计采菱推了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