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以蓝面上几不可见地浮现出一丝笑意。像是觉得有点荒谬,又像是心头被什么戳了一下,有点痒。
他偏头看看,顾平芜侧脸靠在他右肩上面,脸颊的软肉被他生硬的骨骼硌得变形,眉头微微蹙起,一手握拳放在腿上,唇色也失了血色,是很不舒服的样子。
他想起她来时带了药盒,神色变得肃然。
到达下榻的酒店,停车时,顾平芜终于醒过来。
她发现自己几乎半个身体依在池以蓝怀里,还不争气地流了点口水,把他衣服都弄湿了。
抬起头,池以蓝正平静地注视她,并没露出嫌弃,说话的语气居然还很宽容。
“到了,下车吧。”
酒店是顶层套房,顾平芜的心脏禁不起长时间的路途,现在急需休息,于是洗过澡就睡下了。
池以蓝进门本是想看她一眼,等站到床边,却半天没能离开。
她看起来那么乖。吃了药,喝了牛奶,然后带着洗过澡的透白的皮肤,窝在雪白的床褥中闭着眼,连睡姿也是规规矩矩的。
他想象不到,她为什么会对自己这样的人产生兴趣。
池以蓝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转身下楼。
房门被重新关上,几分钟后,床上的人张开眼睛,看着黑暗里的天花板,半天没动。
过了会儿,顾平芜忍着不适起身,轻手轻脚地出去,却四下没寻到池以蓝。
这么晚,他去哪儿了?
顾平芜穿着睡衣坐在沙发上,房间的灯被她全部打开,煌煌如昼,更衬得整个套房清冷得让人生寒。
接着,她起身披了件外衣,推门出去。
池以蓝回来时,套房里已是漆黑一片。
他没有开灯的习惯,在漆黑里换鞋进来,接着,脚步顿住。
因着落地窗的窗帘没拉,借着一大片采光,月色蔓延进来,照出沙发上依稀有一个人的影子。
“阿芜?”
那影子动了动,接着发出很轻很轻的一声笑,没有声音,像是忍笑时不经意发出的鼻音。
池以蓝朝她走过去,伸手摸索到她的肩膀,落在上头,没再拿开。
“怎么还没睡?”
手被她轻轻拨落,根本没有用力气,她知道又是他在纵着。
两人一坐一站,面对面对峙半晌,黑暗里才传来似乎是非常困惑,才能有的那种疑问的语气。
“池以蓝,你是不是觉得我对你永远都不会有脾气,所以怎么拿捏我都可以?”
池以蓝没有动,也没有开口。
隔着黑暗,她企图在他映了月色的完美的表情里找到一丝裂纹,可并没有。
他依然不为所动,心如盘石,坚不可摧。
可为什么呢?顾平芜想,她没有贪婪地索取很多。关于他的过去,她已经可以放开不理,可就连现在,她似乎也并没有得到过尊重。
他明明对所有订婚仪式的细节都不上心,敷衍几乎摆到了台面上,为什么单单为了定戒指亲自带她来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