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琢:“绵州知府楼昌随,曾是我在泊州任职时的僚属。京城柳家来人,温许必然会告知楼昌随,即便我画成这样,他也是能认出我的。”
沈徵惊道:“之前你怎么没说?”
温琢面露不解:“有何区别,他只是熟识我,并无其他。”
沈徵脑中闪过一丝侥幸,忍不住精神一震:“那你们——我是说——他能不能——”
“殿下,并非所有人都是谷微之,况且时过境迁,足够一人面目全非了。”温琢提醒道,“城门那张棋盘还记得吗?那便是楼昌随用来择出我们的幌子,他若有难言之隐,不必如此忌惮我。”
“哦?”沈徵恍然大悟。
原来那棋盘意为筛出棋艺绝佳之人,温琢早看穿了这点,所以隐藏了实力,而他因为棋艺本就平平,反倒稀里糊涂地蒙混过关。
所以温琢当时含笑说的那句,不是表扬,而是戏谑?
无情的猫。
沈徵哭笑不得。
“我让你救这老者,是不是太沉不住气了,现在人没救到,反而惹火上身。”沈徵轻叹一声。
“不。”温琢摇头,“我本就想教训他,事已至此,见招拆招吧,至少我们知道,流民是存在的,卖儿卖女也是存在的。”
那栖仙居掌柜听闻来了比温家还尊贵的京城大人物,忙不迭披上锦缎长袍,梳理好发冠,从后院急奔而来。
他跑到门口,叉着腰左右张望,高声问道:“贵人?大人?”
店小二苦着脸道:“方才还在这儿呢,怎么一转眼就不见了?”
账房里的老伙计抬了抬眼皮,慢悠悠道:“早走了,四人一同离去的,依我看,多半是些骗子,唬住了温公子,怕事后温家寻来算账,便赶紧溜了。”
“你这没用的东西!”掌柜满心失望,气得在店小二头上拍了一掌。
店小二缩了缩脖子,委屈道:“他们方才那般威风,连温公子都被吓得落荒而逃,小人哪里知道是骗子啊!”
沈徵背起温琢,柳绮迎顺势牵过踏白沙,闪进了幽深小巷。
巷弄两侧高墙耸立,屋瓦挤攘,倒很适合隐藏行踪。
江蛮女负责与进城的护卫接头,告知他们分散宿在客栈,等待差遣。
“咱们应该往那儿去?”沈徵问,他急得是温琢奔波一路,伤又复发,还没吃上饭,刚才又打肿了手。
温琢伏在他肩头,扫过绵州城错综复杂的巷道,沉吟道:“我记得城东有座败庙,叫海婆庙,日久失修,早已没人祭拜,先去那里暂避风头吧。”
柳绮迎:“那等安顿好了,我让护卫们从客栈送菜和水桶过来。”
他们正赶着路,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轻响,一个个头矮小,身量精瘦的身影窜了出来,拦在前方。
细看这人虽然瘦,却已是少年模样,脑瓜滚圆,面颊窄小,一双眼睛黑亮如星,透着股灵猴样的精明劲儿。
他压低声音,急促道:“方才栖仙居的事我都瞧见了!你们随我来,我能帮你们藏起来,保准温家的人找不到!”
温琢与沈徵对视一眼,心存疑虑。
少年急得直跺脚,频频回头望向巷口:“相信我,我不会害你们的,你们是好人!”
温琢思量片刻,知道江蛮女就随在后方,一旦这小孩将他们领入圈套,江蛮女必然能第一时间察觉,届时里应外合,反倒能将计就计。
螳螂捕蝉不怕,他们有黄雀。
于是温琢说:“跟他走。”
少年闻言松一口气,转身便向巷深处窜去,显然对此处地形了如指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