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琢正蹲在院角搓洗麻衣,温许突然带着一身戾气闯进来,抬脚将水盆踹翻,叉着腰质问:“你还愣在这里做什么?没告诉你温家男丁都要去祭祖吗?”
温琢冷冰冰地看着温许,没有应声。
温许啐了一口,忿忿嘟囔:“呸,今年也不知是哪个多嘴的,非说你是温齐敏的种,也算温家子弟,该去拜祖宗,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进祠堂那种地方?”
嘟囔一通,他又不耐烦地嚷嚷:“你快点啊,省的娘还要被大娘斥责不懂规矩,都是你连累人!”
想到林英娘,想起窗台上的一捧干枣,温琢终是垂下眼,将手在衣襟上胡乱抹干净,起身跟着温许往宗祠走。
祠堂外已然放过了炮仗,红红的碎纸片散了满地,地上有鞭炮炸开的焦黑痕迹,空气里也弥漫着火药烧灼的气息,呛得人咳嗽。
祠堂大门敞开,里头传来阵阵梵音,是在借由神明之力播撒祖宗的祝祷。
温许在催促,推了他一把,他收回望着地面的目光,一脚踏入了祠堂。
这当然是个骗局。
他没有被引向后殿祭拜祖宗牌位,而是从门头拐入侧廊,朝偏僻的厢房而去。
他察觉到不妙,转身便要逃,却已然来不及,温泽将他堵在了廊庑中,缓缓呷了一口烟杆,嘴角咧开,露出一排熏黄的牙。
“小杂种,好大的胆子,也不瞧瞧自己是什么身份,竟敢私闯温家宗祠!”
温琢目光愤怒地刺向温许,温许捂着唇,窃窃发笑,还不住地挤眉弄眼,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温泽慢条斯理地磕了磕烟锅:“这事儿若是捅到我娘跟前,你那懦弱的娘,怕是要在院头跪足两个时辰,你小子,也得被绑在祠堂柱子上,抽二十鞭子才算完。”
他说着,那双鼠狼般猥琐的眼上下打量着温琢,目光在他清丽绝伦的脸上胶着许久:“不过少爷可怜你,给你个选择,你若是乖乖认罚,那少爷就在这儿罚了,保证不让我娘和爹知道,怎么样?”
温琢浑身颤抖,咬着牙,向后一看,却见退路被温许堵得死死的。
其实温泽根本不会容他选择,温泽比他年长十多岁,正是身强力壮的年纪,轻而易举便将他推倒在廊庑的青砖上,温琢刚要张口呼救,温泽便伸出手,死死捂住了他的嘴。
他奋力挣扎,可无论如何踢踹都挣不动,后脑勺擦过粗糙的青砖,传来尖锐的刺痛。温泽一边死死按住他,一边骂骂咧咧:“你真是男的吗,怎么跟你娘长得那么像,说,你是不是女的,藏起来骗少爷我呢?”
温琢双目赤红,死死瞪着他。
“你过来,把他裤子扒下来瞧瞧!”温泽冲温许喊道。
温许屁颠屁颠地凑上前,伸手去抓温琢的腿,却被温琢猛地一脚踹中胸口,踉跄着后仰倒地。
“哎哟!”他痛叫一声。
温泽骂道:“废物!”
他用膝盖死死顶住温琢的肚子,终于腾出一只手,但一看之下,却失望不已。
“妈的,真是个男的。”
但失望转瞬即逝,他迅速又生出了旁的兴致。他冲温许扬了扬下巴:“过来,堵着他的嘴!”
温许不敢怠慢,连忙爬起来替他,温泽举着烟杆猛嘬了两口,烟锅被烧得通红,他狞笑着,将烟锅向温琢双腿按去。
叫声不是温琢喊出来的,而是温许。
他力气不够大,被温琢咬住了手,鲜血瞬间从齿印中飙射而出,一块肉几乎被生生撕下。
温许鬼哭狼嚎的声音传入聚贤堂,庄严肃穆的梵音被撕得粉碎。
“操,你个废物!”
打扰祭祖可是大事,温泽慌了神,拎起烟杆就朝廊庑深处窜去,留下哭得天崩地裂的温许,还有几乎失去知觉的温琢。
温琢直直望着梁枋,金砖上雕着大鹏,大鹏展翅,却飞不出廊庑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