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认已是殚精竭虑,府中十余位门客日夜为他出谋划策,可每一次他以为妙计天成,定能成事,却总被旁人捷足先登。
冥冥之中,好似有一只无形大手,将他所有筹谋都拨弄成空,任他如何折腾,终究是徒劳。
沈颋定了定神,开口道:“五弟莫不是睡过头了?这帮狗奴才该叫人时不叫,依我说,真该割了他们的舌头!”
虽然早就知道老三心性刻薄歹毒,但当面听到将人视做猪狗的话,沈徵还是一阵生理不适。
他心中更笃定,史书绝对被人篡改过。
温琢出身穷苦,对那些流民百姓,婢女杂役,天生带着一份共情与怜悯,绝不会辅佐沈颋这样的人。
他不咸不淡道:“与他们无关,是我出宫走了一趟。”
这事儿其实瞒不住,宫中盯着他的眼睛多了,肯定有心怀不轨的人到顺元帝面前告状。
沈赫素来没心没肺,闻言顿时咋舌,替沈徵担忧:“哎哟,你胆子也太大了,自打老大出事,我是连春来坊的门槛都不敢踏进一步,憋得都快生出病来了,你竟还敢触父皇的霉头!”
沈瞋脸上挤出两个浅浅的酒窝,话里有话道:“宁愿惹父皇不快,也要往宫外跑,五哥当真是豁得出去。”
他当然知道这日是温琢的生辰,上一世温琢辅佐他之时,每年这个日子,他都会费尽心思准备生辰礼,若不是谢琅泱在,他都恨不得遍寻天下俊秀男子,统统送到温琢床上去。
当然,那些不过是他忍着恶心做的戏罢了。
他想当然地以为,沈徵和他一样,为了皇位,才费尽心思讨好一个寺人胚。
沈徵嫌弃地扫了他一眼,毫不客气道:“关你什么事,闭嘴。”
沈瞋笑容一僵,嘴角连抽了三下,指节攥得发白,才勉强将戾气压下去。
想他上一世登临帝位,九五之尊,普天之下,何人敢这般对他说话!
不多时,顺元帝已完成了首轮祭拜,司礼监尖着嗓子宣众皇子与宗亲一同入奉先殿正殿,公主,妃嫔与宗室命妇,则立于殿外东庑。
众人行三拜礼,礼官恭读祝文,皇子宗亲们手持檀香,依次上香。
祭拜礼毕,珍贵妃因深得圣宠,被特允伴在顺元帝身侧,她取出一方绣帕,轻柔地替顺元帝擦拭着额角的薄汗,姿态温婉,体贴入微。
一名司礼监秉笔太监快步上前,躬身凑到顺元帝耳边,低声言语了几句。
顺元帝听罢,眉头顿时蹙起。
珍贵妃忙装作一副惊异模样,抬手掩住朱唇:“你说五殿下没有参加唱赞,向陛下朝拜?”
今日顺元帝虽未亲临卯时朝贺,但他可以偷懒,皇子们却不能,依旧要对着龙椅行朝拜大礼。
这事说大能大,说小能小,珍贵妃并不指望凭此事扳倒沈徵,她不过是想借机瞧瞧顺元帝的反应罢了。
果然,顺元帝立刻将沈徵召至跟前,他眼皮轻颤,目光沉沉落在沈徵脸上。
“卯时朝贺之际,你在何处?”
沈徵神色不变:“儿臣出宫走了一趟。”
“朕问你,出宫做什么?”顺元帝的声音沉了几分。
沈徵早有准备,当即低下头,神色严肃,朗声道:“儿臣听闻父皇近日食欲不振,先前与母妃闲谈,得知父皇昔年曾携她同游平良街,尝过一碗辣豆腐羹,赞其开胃爽口,风味绝佳。儿臣思忖,唱赞朝拜是为尽孝,能让父皇膳食如常,亦是尽孝。所以儿臣自作主张,出宫寻觅那豆腐羹,谁料遍寻平良街,竟无一家铺子开张,儿臣只得无功而返,未能为父皇分忧,儿臣心中实在惭愧!”
顺元帝闻言,面色果然稍霁。
这市井间的粗鄙吃食,口味辛辣,宫中御厨素来不会为帝王准备。
顺元帝年轻游历时倒是极爱这一口,只是后来身居帝位,琐事缠身,已有十余载未曾尝过,沈徵若不提,他都要忘了。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沈徵特意出宫是为了给温琢过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