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东西怎会堂而皇之的摆在案上!
温琢心头顿觉不妙,忙掐着袖角,趁沈徵不备,轻抬脚步便往后退。
谁料身子刚拧过半,就有小太监“嘭”一声合上了房门,掐灭了殿内最后一丝日光。
温琢猛然转回身,见沈徵撂下笔,缓缓站直身子,唇角勾着似笑非笑:“老师跑什么?这十张纸条写得甚好,我已经临摹三遍,全部背下来了。”
温琢侧颊倏地浮起一层薄红,目光左躲右闪,瞥了瞥桌案,又瞥了瞥地缝,最后扭向房梁,故作镇定道:“殿下,为师忽然想起,翰林院还有要事未完,先告辞了。”
沈徵朝他走来,目光上上下下,欣赏今日美妻。
墨色玉带勒出细韧腰身,洁净交领紧贴着瓷白细腻的颈子,斯文端庄,如松枝舒展。
一顶乌冠将青丝尽数拢起,只剩几缕细绒绒的碎发垂在耳鬓,一双乱转的眸子如墨竹承露,明润含光。
够聪明,够机敏,不愧是小猫。
沈徵笑着问:“老师确定,还要撒谎?”
沈徵的笑一贯温柔,可今日温琢却从那温柔里,品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危险。
坏了!
他心脏微微悬起,不敢直视沈徵的眼睛,往日张口就来的托辞,今日却无半分底气。
沈徵负手,偏头瞧着他,瞧他眼底的心虚,瞧他目光的躲闪,瞧他唇角的微赧,还有一丝藏不住的骄矜。
方才在朝堂上义正辞严,侃侃而谈的温掌院,此刻竟口舌生涩,满心想逃。
“再给老师一次机会,”沈徵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逃避的严肃,“方才跑什么?”
温琢将官袍攥得更紧,眼睫终于一点点垂落:“为师……理亏。”
第115章
“哪儿理亏?”沈徵状若散漫,气息却已覆上温琢鼻尖。
温琢忙抬起手,原想抵着沈徵的胸膛拉开些距离,可手抬到半空,还是克制地垂落,复又攥回自己的袍角,低唤道:“……殿下。”
“此事我已经正告过外公,警告过舅舅和母妃,也训斥过谷微之和黄亭,唯独老师病着,我始终没提。”沈徵的声音撞在他心窝,字字严肃,“如今外头的人都被我赶走了,没人能听到,老师要好好说,不然,我便将人都拉到一处,一起听老师反省。”
“……”
光是想想那众目睽睽,众人齐听他剖白心迹的场面,温琢便觉羞愤难当。
他喉间滚出几不可闻的气音:“为师……”
“为师不该妄想欺瞒殿下,趁殿下去津海,竟以身入局,诱谢琅泱进圈套。一不想令殿下卷入其中,被陛下猜忌,二不想殿下知晓《晚山赋》,问我往昔……”
其实他到现在都想不明白,沈徵究竟是如何发现的。
他信三大营与五城兵马司的布防,谢琅泱放出的探子绝到不了津海。
若说谢琅泱散布流言,由普通百姓传去津海,那也不该如此之快。
他反复斟酌,如此谋划,分明无有疏漏啊!
“瞧老师的表情,像是在反省自己哪里出了纰漏,好下次精进?”沈徵挑眉,指尖轻佻捏着温琢的耳垂,语气带着调侃。
“不是……”温琢藏起精明,一双清润含光的眸子直直望向沈徵,他双臂一抬,环住沈徵的腰,将脸紧紧贴在沈徵的颈侧。
沈徵心安理得受了这个拥抱,心里好笑,真会找捷径,这么快就知道靠撒娇躲避危机了。
他抬手抚摸温琢的脊背,澄红的官袍面料考究,细滑微凉,摸了两下,他语气才沉了下来:“晚山,你任翰林院掌院,遍览经史,深谙历朝君臣相佐之戒,自古辅臣,凡事先禀,储君为先,此次你撺掇所有人,秘筹大事,唯独将我摒除在外,你自己说,这事做得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