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渊本人自然没有注意到,此时坦然受之,心中已经确认,眼前这个老秃驴,必然有鬼。最终,进入祠堂的共有已然增加到了五人,太子李轩、太子妃柳芮安、三皇子李显、沈渊,以及作为太子妃亲弟、同样算沾着皇家边的柳文柏。随着几人的缓步迈入,祠堂的大门渐渐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这一下彻底拦下了外边所有人的目光,同时也将世间一切喧嚣与安全一并隔绝。旬良心里越发的不安,现在全部的期望都寄托在一个人身上。心里只有一个想法,沈渊,千万别让我失望!反观静祠之内,倒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凶险凝重。几人还是十分松弛的观看欣赏着。这里面的景象与沈渊夜里潜入时所见的别无二致,没有任何的变动!看起来他们果然没有发现被损坏的阵眼!里面依旧是空旷、奢华,却又弥漫着一股无形的神秘感。只不过现在已然是白天,四周很是明亮清晰。四面墙壁上那幅巨大的《静安四季图》在特意调整过的光线映照下,色彩愈发鲜艳夺目,仿佛拥有生命般缓缓流动。第一眼看去果然让人觉得新奇和被吸引。李显自然也不负“讲解”之责,面对这一切仿佛很是熟悉。他引领着李轩和柳芮安,连对沈渊的态度都极为亲切!从代表春日的墙壁壁画开始,声音温和,语调舒缓,将壁画上的故事娓娓道来。从红衣妇人抱着刚出生的婴儿登山礼佛的虔诚,再讲到夏日孩童牙牙学语的温馨,再到秋日众生神态渐变的微妙他的讲解细致入微,甚至带着几分渲染,刻意地将观看每一幅画的时间拉长。太子妃柳芮安听的格外认真,可能是即将成为人母,对于红衣女人仿佛感同身受一般,看到她虔诚的为孩子祈福,那种无微不至又伟大壮烈的母爱深深感染着她,一幕幕的精美壁画身临其境,久久伫立凝望。时而皱眉时而微笑,更有甚时还发出惊叹,连太子李轩也被带入,当真连连称赞!只有沈渊表面也听着,可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周围的一切上。他心中明镜似的。别看李显讲的甚至仔细,可这绝不仅仅是为了展示壁画的精妙,更是在拖延时间,想让太子和太子妃在这密闭空间里,尽可能多地吸入那混合在颜料中、带有致幻作用的“幻影蝶”鳞粉!他不动声色地用余光偷偷看了一眼柳文柏。一样的角落,一样的阴影,跟异能中看到的位置一模一样。这一下,整个人彻底紧张起来,已经将袖中的玄一派暖玉准备好!慢慢靠近柳芮安一些,就怕万一有变故出现,可以第一时间将她保护好,再用暖玉让李轩恢复冷静,防止惨剧发生。终于,一行人来到了最后那幅描绘冬季的壁画前。画面上还是那样的银装素裹,风雪漫天。无数跪拜的人群,以及那赤足踏雪、一步一血印走向高山的红衣女子和她身后亦步亦趋的青年。这一刻,连柳文柏都有些躁动的走近几步,虽然表面安静正常,目光低垂,看似恭敬,可身体有些控制不住的颤抖却敏锐地被沈渊捕捉到。而且这位太子妃的亲弟弟偶尔抬眼扫过壁画上贯穿四季的红衣女子时,眼中闪过的是期待与冰冷可是掩饰不住的!而李显讲到最后这里,语调也不由自主地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他的语速好似因为激动而变得快了许多,声音里更是带上了一种难以抑制的兴奋,讲解的内容也逐渐有些脱离壁画本身,甚至在控制不住的情况下说出一些过火的言论!特别是其中一些词,听到众人眼里都皱起了眉头。“牺牲”、“奉献”、“宿命”甚至隐隐透出一种对画中红衣女子行为的扭曲推崇。“三弟,三弟,你这是”李轩看了看有些逐渐激动的李显,有些担忧的提醒了一句。李显这才发觉已经失态,急忙调整情绪,露出一个歉意的表情“皇兄,皇嫂,见谅见谅!我有些共情了!这女子为成全身后之人,甘愿自身承受莫大苦楚,踏血而行,此等决绝,方显其伟大,让我有些投入敬佩父皇曾经教导过世间成大事者,有时便需有这等舍弃小我的觉悟这种精神,正是现在的我需要的!”李显的话语越来越突兀,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煽动性。听得其他人一头雾水。太子李轩后知后觉,天生的政治觉悟让他觉得隐隐有些不安。眉头渐渐蹙起,想着提前结束这场观光。他自幼接受儒家正统教育,讲究仁爱、中庸,什么时候听到过父皇教导他们这些儿臣学习牺牲,舍弃而且对于这种有些过于极端、渲染痛苦与牺牲的论调,本能地感到不适。这与他认知中的佛法慈悲相去甚远。好在太子涵养极好,见三弟虽然言语有些过激,只以为是因为壁画上的故事情节。而且本身也并未直接冒犯天家和自己的威严,便也就闭口不言,并未反驳斥责,只是下意识靠近柳芮安几步。终于,当李显忘我的讲解到最后一幕的红衣女子和青年时,声音戛然而止。脸上带着一种异样的潮红,呼吸也急促起来,身体极度的克制,可依旧显得有些颤抖。他没有再继续解说,而是出人意料的侧身让开。用一种带着期待的语气对李轩道“皇兄,皇嫂,这便是整个壁画的最后一幕,这其中的意境只可意会,不可言传。还需你们亲自静心观摩,方能体会其中妙处。”接着,退到他们身后,看着二人缓缓靠近仔细观看,等待着心中那个早就设想了无数次的剧情。甚至已经开始低头寻找躺下来的位置,如何能第一时间让冲进来的人看到震撼人心的一幕。而柳文柏也明白了现在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整个人也屏住了呼吸,袖中的手也悄然握紧:()什么痴傻世子?那是朕的好女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