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啪!啪!”随着三声清脆的击掌,几声推拉的响动也一同响起。马超和赵听白最先反应过来,顿时全身紧绷,牢牢的将沈渊护在身后。他们甚至已经摸向了提前准备好的烟花暗号,让外边的深渊营做好随时攻进来营救的准备。沈渊依旧淡定的坐着,眼神透过崔束群直接看去。原来,就在他后面那堵看似坚实墙壁,实际竟然是一排落地隔扇门!此刻两扇沉重的木门正在缓缓的向两侧拉开!而里面,便是崔家最为庄严肃穆的崔氏祠堂的正殿!然而,里面的无数排位虽然气势无比,可眼下三人却无暇去看!因为眼下远远有比祠堂更为重要的存在。是人!没错,就是人!是密密麻麻,静静肃立的人!一眼望去,不下百人!从蹒跚学语的幼童,栽倒白发苍苍的老者。从正值壮年的男女,在到青涩稚嫩的少年。每一个人神情肃穆悲壮,按着长幼辈分顺序,整齐的排排站立!最前面,是几十位已经风烛残年的老人,他们神情平静,好像已经知道了接下来的结局。而中间位置的家族骨干,则是神情凝重,嘴唇紧抿。后排多是年轻一代,许多人脸上还带着未曾褪尽的稚气与惊惶,只能抱团取暖一般紧紧靠在一起。这种情绪传染到旁边的妇人们,她们紧紧搂着怀中的幼儿,眼圈已逐渐红了起来。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全部穿过洞开的大门,聚焦在沈渊的身上。恐惧和茫然,悲愤和不甘!多种情绪交织在一起,顿时散发出无尽的压力。连马超这种经历过大场面的硬汉都有些震撼,慢慢一个滑步,彻底挡住了沈渊的身影,赵听白更是已经握住刀柄,防止任何可能发生的偷袭和变故。气氛顿时紧张到了极致,谁也不知道这崔家来了这么多人,究竟要干些什么!好在沈渊并没有慌乱,只是缓缓起身,轻轻将马超推开!“无妨,退下!”这并不是无所顾忌,而是他看到了就在这群人的正中间,矗立着两根需要两人合抱的巨柱。柱身已经变成了久经风霜的紫褐色,从上到下密密麻麻的铭刻着无数苍劲古朴的文字。沈渊已经知道这是什么,崔氏阀阅!这是世家荣耀与历史的象征,左柱称“阀”,用来记述家族的功业名位;右柱称“阅”,用来记录家族成员的任职资历,相当于家族功勋与资历的对外展示,记载着家族历代子弟的功名、官职、重大事迹,是纯纯崔家数百年屹立不倒的基石与脸面。它们被崔家众人牢牢围住,此刻已经融为一体。崔束群也感受到沈渊的关注点,眼中透出骄傲。同样缓缓起身,慢慢向着正厅走去。他仰起头,目光顺着那巍峨的阀阅巨柱缓缓上移,最后直接朗声读着“崔氏,陇西望族。徙扬州,肇基(创业的意思)于周中崔明公(壁画中人),于前周三年,江水决堤,散家财以筑堤堰,活民数万,乡人德之,勒石以颂崔公!周淳化年间进士及第,官至礼部侍郎,以直谏闻名,于康武年间,募集乡勇,抗敌保境,捐躯城下,诏赠忠武郎周末永安间,崔明公督造漕船,疏浚运河,有功于社稷,敕造积善之家牌坊”他的声音不高,却在空旷高耸的祠堂内回荡。每一个字都清晰的叩击在每一个崔家人的心头。这是崔家的一段段历史,更是崔家一个个傲然于世的荣誉,这一刻所有崔家人都挺直了脊背。许多老人听闻崔束群不断讲着一段段崔家先辈的事迹,仿佛回忆般缓缓闭上了眼睛,只不过昏花的眼中早已经噙满了泪水!年轻一辈虽然早就将这阀阅上的故事看过无数遍,可此时再次听到,依旧热血沸腾,骄傲自然。与此同时,那份遥远荣光,也让每个人升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悲怆。崔束群读得不快,大概说了十几条便就停了下来。先是对着列祖列宗的牌位,深深一揖。接着才缓缓转身面向沈渊,身后黑压压的族人仿佛与他融为一体。这一刻,崔家人的气魄具象化了。沈渊只觉得现在崔束群的身影无比高大,又无比孤独。就像是一棵即将倾倒的参天巨树,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依旧努力的挺着身躯,去给后辈支撑未来的路。“小沈大人!今日崔某邀你前来,并非为了求饶,亦非为了示威。”他顿了顿,回头扫过每一张熟悉的面孔,仿佛要深深刻在心里。“崔某自知,崔家罪孽深重,已触国法,更触天威!大势已去,回天乏术!皇权不可挑衅,朝廷法度不容玷污!今日种种,皆是崔某咎由自取,崔某无话可说!”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上了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然,崔某身为崔氏家主,不能眼看崔氏百年血脉,因我一人之过,而断绝于此!不能眼看这祠堂香火,因我一时之误,而就此熄灭!”他猛地张开双臂,仿佛要将身后所有族人都护在羽翼之下,“今日,崔某召集崔氏在扬州所有嫡系血脉,男女老幼,共计一百一十三人于此!不为摇尾乞怜!不为冒然挣扎!只为”崔束群的目光死死盯住沈渊,一字一句,清晰落下!“认罪伏法!!!”此话一出,当真是一块巨石投入死水之中。整个祠堂都死一般安静,甚至那些刚刚在襁褓之中的婴儿,都仿佛了然一切,全然没有一点声音。接下来,便是爆发出难以抑制的骚动!一些年轻气盛的子弟,虽然早早知道了家族长辈的这些决断,可依旧控制不住浑身颤抖起来。眼中爆发出火一样的屈辱和不甘,用行动证明自己并不想听到接下来的话。崔束群面色一沉,不等这骚动扩大。直接用不容置疑的声音震慑住即将失控的所有人!“沈大人,崔某愿以我崔家五十岁以上族人,共计三十二人之性命,换取其余子弟一条生路!换取崔氏血脉不绝,香火得续!”:()什么痴傻世子?那是朕的好女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