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羽张着嘴,看着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维尔薇兴奋语调的涟漪,又低头看了看手里安静如鸡、但内里显然住进了一个不得了“房客”的手机。解释?他现在还解释得清吗?他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澄清那些天大的误会——“等等。”手机里传出的声音,忽然变了。不再是刚才那充满戏剧张力、亢奋到近乎癫狂的语调,而是变得低沉、平稳、带着一种……冷漠的审视感。仿佛瞬间从疯狂的话剧演员切换成了冷静的审判官。“你刚才那番推理,”新的声音慢条斯理地响起,语速比之前慢了至少两倍,每个字都仿佛经过精密计算后才被吐出,“有一个致命的逻辑漏洞。”林墨羽一愣。“你说他‘通过某种方式收集英桀’,”这个沉稳的声线继续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严谨,“但证据链呢?爱莉希雅的‘存在’波动,也许只是某种偶然的共鸣。华的气息,也许只是数据残留。至于千劫的痕迹——你我都清楚,那个暴脾气留下的印记有多‘顽固’,根本不代表任何‘被收集’的结果。”“你在没有确凿证据的前提下,基于‘反应’和‘表情’做出了最戏剧化的推演,”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身为同属一个躯体的某种不满?“这不像你,‘大魔术师’。什么时候,你也学会了‘讲师’那种先入为主、再倒推证据的毛病?”“大魔术师”四个字落下的瞬间,林墨羽终于隐约猜到了什么。“哈!”手机里立刻炸开另一个声音,依然是之前那亢奋、夸张、带着满满表演欲的语调,只不过这次没了全息特效,“我亲爱的‘专家’,你这是在质疑我的观察力和推断力?在质疑一场完美推理秀的艺术性?”“我只是在陈述事实,”沉稳的声音毫不退让,“你的‘推理秀’,缺乏最基本的逻辑基础。”“逻辑?逻辑!”大魔术师人格的声音陡然拔高,“在一场以‘惊喜’和‘可能性’为主题的演出里,你跟我谈逻辑?!专家,你的无聊程度真是与日俱增!”“总比你的不负责任要好。”“哦是吗?那请问,全场演出效果如何?”“效果很好,”专家人格以一种外科手术刀般的精准分析道,“但方向完全错误。你把一个可能只是运气好的普通人,脑补成了一个心怀宏图的野心家。这种误差,会让我们接下来的合作产生根本性的战略偏差。”“你——”“够了。”第三个声音插了进来。这是一个略显疲惫、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平静的声线,仿佛一个正在努力安抚两个激烈争吵的孩子的成年人。“你们两个,”新声音用一种几乎可谓“倦怠”的语气说道,“能不能消停一会儿?”“指挥家?”大魔术师的声音立刻带上了一丝惊讶的委屈,“连你也来?你——”“我在试图休息,”被称作“指挥家”的人格平静地打断了她,“而你们两个在我的‘休息室’里吵得翻天覆地。如果你们非要吵,能不能换个‘区域’?比如‘对凯文武装·型号五’那里?反正那里常年没什么人。”“你——”“我提议,”指挥家依然用那平静到近乎催眠的语气说道,“暂停争论。先弄清楚我们在哪里,状况如何,以及——这个据说是我们‘宿主’的年轻人,到底想说什么。然后,再由‘本我’决定下一步。”“本我?”大魔术师的声音忽然带上了一丝……复杂的情感,“你确定她现在愿意——”话没说完,声音就消失了。准确地说,是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手机陷入了短暂的死寂。客厅里只剩下空调低沉的嗡鸣,和几个人若有若无的呼吸声。林墨羽举着手机,表情从震惊到困惑,从困惑到迷茫,又从迷茫到……一股难以抑制的荒谬感。多……多人运动?“那个……”他试探性地开口,声音干涩,“你们……吵完了?还是说……需要我回避?”没有回应。“所以,”他继续试探,“我能说话了吗?解释一下我刚才被莫名其妙扣上的‘野心家’帽子其实是个天大的误会?”依然没有回应。“……喂?”林墨羽皱眉,拿起手机凑近看了看。屏幕依然是黑的,但隐约能感觉到手机微微发烫,仿佛内部正在进行某种激烈的运算或……争吵。“行吧,”他叹了口气,把手机放回茶几上,“你们慢慢吵。我先——”“抱歉。”就在这时,一个全新的、从未出现过的声音,从手机里传了出来。这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能穿透一切杂音的清晰度。它不大魔术师的亢奋,不及专家的冷静,不如指挥家的平静。它听起来……更像是所有这些特质的混合体,却又比任何一种都要……温和。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不,不是温和。是——“完整”。“让您见笑了。”这个声音继续说道,语调里带着一丝淡淡的歉意,和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她们平时不是这样的。当然,她们平时确实经常这样,但一般不会在陌生人面前这样。”林墨羽:“……”他张了张嘴,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我是维尔薇,”那个声音平静地自我介绍,“或者说,是‘原初’的维尔薇。是本我。”“刚才和我说话的那几位,”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微妙的……苦笑意味,“分别是‘大魔术师’、‘专家’、和‘指挥家’。她们都是我,我也是她们。只是……表达方式不同罢了。”林墨羽眨了眨眼。“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本我的人格似乎能看穿他的心思,轻声道,“‘刚才那两个人格怎么跟神经病似的’。没错,她们确实很……‘活泼’。但请相信,她们的本质并不坏。只是在漫长的时间里,被各自的执念和专长……嗯,放大了一些。”“她们,”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近乎自责的低沉,“都是我。”林墨羽沉默了片刻,内心五味杂陈。他不是对“多重人格”这个设定感到震惊——他早就知道维尔薇有这个特性。但真正面对一个多重人格患者的“本体”,看着她用那种既包容又无奈的语调描述自己的“分裂”时,那种直观的、近乎心酸的感受,远比任何文本描述都要强烈一万倍。“你……没事吧?”林墨羽迟疑了一下,低声问道。这句话显然出乎了“原初”的意料。手机沉默了两秒,才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到的叹息。“……很少有人问我这个问题,”她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微妙的波动,“通常,她们才是被问‘你没事吧’的那一方。而我……是负责问‘你们没事吧’的那个人。”林墨羽愣了一下,随即意识到她在说什么。作为一个多重人格的“本体”,她总是要照料、安抚、协调那些分裂出来的人格。她是容器,是天平,是所有“分身”赖以维系的核心。但很少有人——几乎没有人在意——这个“核心”,是否也需要被关心,被照顾。“所以,”林墨羽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我的答案是——你没事吧?”手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然后,一声轻到几乎听不清的轻笑,从扬声器里传了出来。不是大魔术师那种夸张的、戏剧化的笑声,而是一声真实的、带着一丝放松的、仿佛卸下了某些沉重负担的……轻笑。“谢谢关心,”原初的人格轻声说,“我没事。或者说,习惯了。”“习惯……”林墨羽喃喃自语,忽然觉得有些不是滋味。顿了顿,他深吸一口气,决定趁这个“本体”出现的宝贵时机,好好把话说清楚。“维尔薇——我是说,‘本我’维尔薇,”他认真地说,“刚才那个‘大魔术师’说的什么‘野心家’、‘收集英桀’、‘掌控崩坏’,全都是她凭空脑补的。我不是什么野心家,我也没有任何要利用你们的意思。”“我知道,”原初的人格平静地说,“正如‘专家’所言,她推理的依据并不充分。”“那你——”“但‘大魔术师’有一点没说错,”她打断了他,“你确实在‘收集’英桀——即使是无意识的,被动的。”“我说了我没有——”“爱莉希雅,”原初的人格吐出这个名字时,语气里带着某种……怀念般的柔和,“华,千劫,嗯,好像还有格蕾修的气息,都真实地存在于你周围的空间中。这不可能是巧合。”林墨羽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无从辩驳。她说的对。不管他愿不愿意承认,英桀们确实在“降临”。一个又一个,以一种他无法控制的方式,被“吸引”到他身边。“所以,”原初的人格总结道,“这不是‘野心’,但确实是‘宿命’。或者说,无法解释的‘缘’。”“…………”林墨羽看着手机,张着嘴半天合不拢。这他妈,比“野心家”更难反驳。“别担心,”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安抚的意味,“我不会咬你。也不会像大魔术师那样,把你拖到什么‘盛大演出’里。我只是……需要一个容身之处。”林墨羽沉默了很久。他看着依然暗着的手机屏幕,感受着掌心传来的微弱的发烫的温度,听着客厅里那几个人均匀的呼吸声,脑子里乱成一锅粥。“留下来可以,”良久,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但有一个条件。”“你说。”“以后,”他指了指手机,一字一顿地说,“能不让‘大魔术师’抢麦吗?我心脏不太好。”手机沉默了一瞬。然后,原初的人格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带着明显笑意的叹息:,!“……我尽量。”然而,话音刚落,手机屏幕猛地亮了一下。一个比刚才更加亢奋、更加戏谑的声音,几乎是以一种“强行插队”的姿态,从扬声器里炸响:“——哦亲爱的宿主先生,您在说什么呢?这样精彩的角色,怎么能随随便便被——”“回去。”“本我”的声音依然是那么平静,但那个“回去”两个字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仿佛母亲呵斥调皮孩子的……威严。“哎——”手机里的声音瞬间被切断,仿佛有人“啪”的一声关掉了一个喋喋不休的广播。客厅,重归寂静。林墨羽:“……”“抱歉,”原初的人格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微妙的无奈,“她偶尔会这样。”“……所以,”林墨羽深吸一口气,决定无视刚才那一幕,“你刚才说想留下来,具体是想做什么?观察?研究?还是等什么时候修好了,随时拍拍屁股走人?”“都不是,”她说,语气平静笃定,“既然我出现在此处,就一定有某种深意。在弄清楚这一切背后真正的‘必然’之前,我不会轻易划清界限。或者说——”她顿了顿,声音里忽然多了一丝微妙的、仿佛在憋着什么笑意似的……调皮?“——你现在,哪怕是想赶我走,恐怕也已经做不到了。”“什么意思?”“电子世界是我的乐园,”她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得意?但很快又被她收了回去,重新回归平静,“总之,请多关照,‘宿主’先生。”“……所以你可以不要动不动就跳出来闪瞎我的眼睛吗?”林墨羽面无表情地问。“可以。”“半夜别突然放烟花,我三观还承受得住。”“可以。”“还有——”“慢慢来,”原初的人格轻声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安抚的意味,“我们有的是时间。”话音刚落,手机屏幕彻底暗了下去。不是关机,而是……仿佛那个意识暂时隐入了深处,把对外的通道关闭了。客厅里,重新只剩下空调的低鸣和几个人均匀的呼吸声。林墨羽握着微微发烫的手机,盯着那个暗下去的屏幕,久久没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反复回荡——手机里的“房客”,从精神病患,变成了……一个似乎还能正常沟通的“本体”。但问题是——其他人格还在手机里。而且还有个随时随地可能“抢麦”的大魔术师。这……他低头看了看手机屏幕,总觉得那个暗下去的画面背后,似乎有无数双眼睛,正在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就像……一群猫盯着一只落单的老鼠。林墨羽默默地、小心翼翼地把手机反过来,屏幕朝下,贴在大腿上。眼不见为净。然后,他闭上眼睛,试图重现刚才那个平静的、似乎已经无法回归的、该死的“珍惜当下”。然而,刚一闭眼——“啪!”一个清脆的响指声,直接从他的大腿底下——也就是手机喇叭的位置——炸响!“——魔术时刻!”大魔术师那亢奋到近乎癫狂的声音,以一种“我偏不听你的”的姿态,再次炸开!林墨羽猛地睁开眼睛,低头看向被压在大腿下面的手机。屏幕,已经亮了。一个全息投影的小丑面具,正在空中朝他疯狂地做着鬼脸。面具的嘴角咧到耳根,露出一个充满挑衅意味的、戏谑的笑容。那笑容仿佛在说——你以为“本我”能管得住我?天真!林墨羽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个鬼脸面具,听着身后那几个人似乎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发出一声含糊的“哼唧”,然后——他猛地翻过手机,“啪”一下扣在了茶几上,屏幕朝下,严严实实。全息投影的光,瞬间被压灭了。客厅,重归黑暗。大魔术师的声音也从“啪”的那一声开始,仿佛被截断了电源一样,戛然而止。安静了三秒。一个气急败坏的声音,从扣着的手机下方,瓮声瓮气地传了出来:“——你他妈竟然敢关我!”林墨羽没有理会。他重新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试图找回刚才那份平静。“珍惜当下……”他喃喃自语,“……个屁。”“靠,睡了吧,明早再处理吧。”“晚安,维尔薇,我说的是本我。”(未完待续):()救命!我的手机被英桀占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