识之律者嘴里的牙刷终于掉了下来。“啪嗒”一声落在洗手池里,溅起一小片水花,白色的泡沫在水面上漂浮着,像一朵微型的、正在缓慢融化的云。她没有去捡。她的目光被那台手机牢牢地钉住了——屏幕上的光芒已经从混乱的五彩斑斓变成了一种稳定的、炽烈的、金红色的光,像一团被禁锢在玻璃之内的、正在燃烧的火焰。“本世纪最伟大的魔术师维尔薇,成功研发出了——”大魔术师的声音在这里顿了一下。不是卡壳,而是故意的、刻意的、为了制造悬念的停顿。那种停顿她在舞台上用过无数次,每一次都能让观众屏住呼吸,让时间在那一秒变得无比漫长。这一次也不例外。“——跨维度微型机动装甲·第一号试作机!”手机屏幕上的金红色光芒猛地炸开,不是向着四周扩散,而是向着上方凝聚——像一朵倒着绽放的花,花瓣从屏幕中心向空中伸展、旋转、交织,最终在手机上方大约三十厘米的位置,凝聚成一个巴掌大的、人形的、正在发光的轮廓。识之律者的眼睛瞪大了。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她看到了那个轮廓的细节——不是模糊的、光影构成的虚影,而是真真切切的、有质感的、有金属光泽的、每一根线条都清晰得像用尺子量过的实体。那是一台高达。不,不是高达。高达是“巨型”的,这个是“微型”的。高达是“人形”的,这个也是“人形”的。高达是有棱有角的、充满机械感的、每一个关节都暴露在外的,这个也是。如果非要说区别,那就是——这个比高达小太多了。小到可以站在一个人的掌心里,小到可以藏在耳朵后面,小到如果不仔细看,会以为那只是一个做工精致的、摆在橱窗里的、标价不菲的高达模型。但它在动。不是那种“被风吹动”的动,不是那种“放在振动平台上”的动,而是真正的、自主的、有目的的、像活物一样的动。它的头在转动,从左到右,从右到左,像在观察周围的环境。它的手臂在摆动,上举、下放、前伸、后收,每一个动作都流畅而精确,没有一丝卡顿。它的腿——它在飞。不是“被举着”的飞,不是“被吊着”的飞,而是真正的、自主的、依靠自身动力系统的、对抗重力的飞行。它悬停在手机上方大约半米的位置,机身微微倾斜,像一架正在悬停的直升机,四个微型推进器在它的背部、腿部、脚底喷射着淡蓝色的火焰。识之律者的嘴巴张开了。“这是什么?”她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我是不是还没睡醒”的恍惚。“高达。”大魔术师的声音从手机扬声器里传来,带着一种“这还用问吗”的理所当然,“看不出来吗?你怎么连这个都不认识?”“我认识。”识之律者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我问的是——它怎么在飞?!”“因为它有推进器。”大魔术师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因为它是用金属做的”,“背部两个主推进器,腿部两个辅助推进器,脚底四个姿态控制喷口。说了你也不懂。总之,它能飞。不仅能飞,还能跑、能跳、能变形。”“我回来了。”林墨羽推开宿舍门的时候,脑子里还在想今晚的事。萤火虫,墙,老周的手电筒,定骁那张欠揍的脸,爱莉希雅在月光下别在耳后的那片草叶……然后他看到了那道光。金红色的,炽烈的,像一团被禁锢在玻璃之内的、正在燃烧的火焰。那团光悬在他的枕头上方,不是从手机屏幕里“冒出来”的,而是已经“存在”在那里了——像一个被放置好的、正在等待观众入场的展品,安静地、耐心地、带着几分得意的悬浮在半空中。他的大脑在这一刻出现了短暂的空白。不是“短路”,是“过载”。他的视网膜接收到了一个他从未见过的、无法用已有经验去归类的影像。这个影像在他的视觉皮层中被处理、识别、标记,然后与记忆中所有关于“会飞的东西”的信息进行了比对——鸟,蝴蝶,无人机,直升机,超人。比对结果是不匹配。这个影像不属于任何一个已有的类别,它需要一个新的、独立的、专门为它创建的文件夹。光慢慢散去。轮廓变得清晰。那不是一团模糊的光影,而是一个实体。一个有棱有角的、充满机械感的、每一个线条都清晰得像用尺子量过的实体。白色装甲,蓝色胸甲,红色裙甲,黄色的v字形天线在宿舍的日光灯下闪着耀眼的光。背包,推进器,关节,管线——每一个细节都精致到令人发指,像是用显微镜和手术刀一点点雕刻出来的。林墨羽的眼睛瞪大了。不是“我是不是看错了”的瞪,而是“我真的没有看错”的瞪。两种瞪之间的区别在于瞳孔的放大程度——前者是“我在努力看清”,后者是“我已经看清了但我的大脑拒绝相信”。“啊……呃……这……”,!“哟,回来了?”大魔术师的声音从手机扬声器里传来,带着一种“你终于回来了我等你好久了”的轻快,“来看看,本世纪最伟大的魔术师维尔薇的——最新作品!跨维度微型机动装甲·第一号试作机!”“wc!”林墨羽的那声“wc”还没落地,整个人已经扑到了床边。不是走过去的,是扑过去的——像一只看到飞盘的狗,四条腿同时离地,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不算优美但绝对急切的弧线,双手前伸,目标明确:那个悬浮在枕头上的、白色的、v字形天线在日光灯下闪闪发光的、巴掌大的、正在缓慢自转的高达。他的手指触到它的时候,指尖传来一阵冰凉的、光滑的、像摸到一块被精心打磨过的金属的感觉。不是塑料,不是树脂,不是任何一种他认识的“模型材料”。是真的金属。他能感觉到那种特有的密度和质感,那种沉甸甸的、实心的、每一个细节都经过精密计算后才会呈现出的重量感。“这是——这是——”他的声音颤抖,像一台老旧的、快要散架的发动机在艰难运转,“这是真的高达?”“真的。”大魔术师的声音从手机扬声器里传来,带着一种“这还用问吗”的理所当然,“但不是‘高达’。是‘跨维度微型机动装甲·第一号试作机’。名字还没定,你可以叫它——”“名字什么的一会再说,它还有其他功能没?!”“你可以自己手操哦。”大魔术师的声音忽然变了调,从那种舞台剧式的、抑扬顿挫的夸张,变成了一种更轻的、更慢的、像在说什么秘密的语气。那种语气的变化很微妙,微妙到如果不是一直在听,根本不会注意到。但林墨羽一直在听。他的手悬在半空中。“你说什么?”他的声音沙哑。“我说——你可以自己手操。”大魔术师重复了一遍,语速比刚才更慢,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不是‘看’,不是‘摸’,不是‘让它在你手心里站着’。是‘手操’。你自己操纵它。像操纵无人机一样。不,比无人机更高级。无人机的操纵是‘指令’,手操是‘连接’。你的大脑和它的控制系统直接连接。你想让它做什么,它就做什么。不需要遥控器,不需要手机,不需要任何中介。你只要——想。”林墨羽的大脑又出现了短暂的空白。他的手指在空气中蜷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又像是在隐藏什么东西。“怎么连接?”他的声音干涩。“你握着它。”大魔术师的声音很轻,“然后闭上眼睛。然后——想。”林墨羽的手指合拢,将机甲拢在掌中。他闭上眼睛。黑暗。然后光。不是从外面进来的光,而是从里面——从大脑深处,从某个他从未触碰过的、被尘封已久的、像一个从未被打开过的房间一样的地方——涌出来的光。那光是金红色的,像火焰,像晚霞,像大魔术师登场时那种炽烈的、带着温度的光芒。他感觉到机甲。不是“握在手里”的感觉,而是一种更直接的、更原始的、像是自己的身体延伸出了一条新的神经、这条神经的末端就连接在机甲的身上的感觉。他能感觉到它的每一个关节,每一个喷口,每一颗螺丝。他能感觉到它的能量在管线中流动,像血液在血管中奔涌。他能感觉到它的推进器在燃烧,淡蓝色的火焰在喷口处跳跃,带着一种微弱的、但持续不断的、像心跳一样的震动。他动了一下手指。不是真动——他的手指还保持着合拢的姿势,一动不动。但机甲动了。它的右臂抬起来,手掌张开,五指伸直,像在跟谁打招呼。动作流畅到没有任何卡顿,没有任何延迟,就像动自己的手一样自然。林墨羽的呼吸停了一下。他动了另一根手指。不是真动——但他的大脑发出了“左臂抬起”的指令,收到了,执行了。左臂抬起来,手掌张开,五指伸直。两只手臂同时举在空中,像一尊正在接受信徒膜拜的、微型的、金属雕像。他感觉到嘴角在弯。不是刻意的弯,而是本能的、像是什么东西在身体里涌动着、控制不住的弯。他睁开眼。小白还站在他的掌心里,两只手臂举在空中,v字形天线在日光灯下闪着耀眼的光。“ohhhhhhh——!!!”那声叫喊从他喉咙深处涌出来,带着一种压抑了太久的、终于找到了出口的、近乎狂喜的释放。声音大到大半个宿舍楼都听到了。隔壁宿舍传来一声“谁啊大半夜的叫什么叫”,楼上宿舍传来一声“有病吧”,楼下宿舍传来一声“楼上的你是不是疯了”——他没有听到。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手心里那个白色的、小小的、正在发出轻微嗡鸣声的机甲上。他让它飞。不是“想让它飞”,而是“让它飞”。机甲从他的掌心里腾空而起,推进器的火焰从淡蓝色变成了亮蓝色,机身微微倾斜,以一个优雅的弧线飞到他的眼前,悬停在那里。他让它转圈。机甲在空中转了一圈,两圈,三圈,像一个在舞台上表演的、自信的、享受着所有人目光的舞者。他让它做动作。它举起右臂,握拳。然后举起左臂,握拳。然后两拳在胸前相碰,发出“铛”的一声——金属与金属碰撞时才会有的、清脆的、带着余韵的响。,!“我可以玩一晚上。”他听到自己说。“你不会的。”大魔术师的声音从手机扬声器里传来,带着一种“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的笃定。“为什么?”“因为——我有更好的消息要告诉你。”“什么消息?”他的声音干涩。大魔术师沉默了片刻。然后她的投影从手机屏幕上方浮现——不是之前那种巴掌大的、缩在屏幕上方的小投影,而是一个完整的、等身大小的、站在宿舍地面上的、穿着高筒礼帽和魔术师长袍的、单片镜在灯光下闪闪发光的、嘴角挂着那抹标志性弧度的大魔术师。她伸出一只手,食指竖起,轻轻摇了摇。“我可以附身在这个手办上。从手机里出来。和你——一起去搞黄金庭院。”林墨羽看着她。大魔术师也看着他。小白还保持着那个正在走路的姿势,悬停在半空中,一只脚抬起,另一只脚踩在空气中,像一尊被时间冻结的、微型的、金属雕像。“你的意思是——”林墨羽的声音沙哑,“你可以从手机里出来?像梅比乌斯一样?像爱莉希雅一样?”“不一样。”大魔术师摇头,“梅比乌斯和爱莉希雅是‘实体化’。我是‘附身’。我没有自己的身体,但我可以借用这个——”她指了指悬停在空中的机甲,“——作为载体。它不是‘我’,但它可以成为‘我’在这个世界的……‘代言人’。我可以附在它上面,控制它,通过它和你交流,通过它和你一起去搞黄金庭院。”林墨羽看着她,又看了看小白。小白还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只脚抬起,另一只脚踩在空气中,v字形天线在日光灯下闪着光。“你是说——”他的声音有些颤抖,“你可以变成高达?”“不是‘变成’。”大魔术师纠正,“是‘附身’。我还是我,我还是在手机里,但我可以通过这个载体,出现在你的世界里。这不是‘实体化’,这是——‘远程操控’。你可以理解为,我在开一台高达。这台高达就是我的身体。我在手机里操控它,就像你刚才操控它一样。”“大v老师nb!”“不是?你这又是什么奇奇怪怪的称呼?”(未完待续):()救命!我的手机被英桀占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