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他的手指指向林墨羽,指节在空气中颤了一下,——你居然是用糖骗小孩的?你是那种人?
林墨羽张了张嘴。不,她不是——她说的不是真的——
那她为什么要哭?!定骁的声音拔高了,你看她哭成什么样了!你看她——他指着梅比乌斯眼角那道还在往下滑的泪痕,整个人激动得连声音都有点破了,——你看她那个样子!这像装的吗?这像吗?!哪个小孩能装成这样?
梅比乌斯又颤了一下肩膀。很轻,很小,刚好能让定骁注意到。她又抬手抹了一下眼角,动作里带着一种我害怕到不敢大声哭的克制感,她低下头,墨绿色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整个人看起来就是一只被欺负到不敢出声的、可怜的小动物。
林墨羽看着她。他的表情正在经历一种你在演我的确认过程。
梅比乌斯。他的声音压低了。你——
梅比乌斯没有抬头。但她那被垂下来的头发遮住的嘴角,正在以一种几乎不可见的幅度微微翘起。那个弧度只有林墨羽能看见——因为他正盯着她看——而那个弧度正在传达一个清晰的信息:是的,我在演你,你能拿我怎样。
他还——梅比乌斯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带着一种又往前推了一格的颤抖,——他还揉我的头。他说他喜欢揉我的头。我觉得他还会做更过分的事情。
更过分的——定骁的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他猛地转向林墨羽,眼神里带着一种我的好友变成了我不认识的样子的复杂光芒。牢羽,你——你真畜生啊你!
我没有——
你还说你没有!
我真的没有——
那你倒是解释一下她为什么哭啊!你解释啊!
林墨羽看着定骁那张因为愤怒而涨红的脸,又低头看了一眼梅比乌斯。她依然低着头,肩膀还在微微抖动——那些抖动的幅度极小,小到定骁只会以为是害怕到发抖,但林墨羽能看出来,那是忍住笑的颤抖。
他又看了一眼自己旁边的另外两只。爱莉正窝在他怀里,抬着头,用一种这出戏好好看的目光看着梅比乌斯的表演,嘴角挂着一种意味深长的、她努力压住了但压得不完全的笑意。小识坐在他另一条腿上,她的表情则是一种彻底放开了的、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她的嘴角咧到了耳根,她的眼睛里闪着的光芒,她的整个小身体都在无声地抖动,显然正在用尽全力不让自己笑出声来。
定骁。林墨羽深吸了一口气。我可以解释。你听我说完。
我不听!定骁已经绕过茶几了。他的步伐带着一种我今天就是要为民除害的气势,整个人蓄满了力气,每一步都在地板上发出的声音。
你这个骗子!你这个欺骗小女孩感情的——你还说她们是你的什么?亲戚?远房侄女?你上次就是这么骗我的!上次你还说那个银头发的也是你表妹!
上次那个真的是我表妹——
这次呢?这次也是你表妹?你哪来那么多表妹?你是不是有个专门生产表妹的工厂?
林墨羽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因为这个问题他确实没法回答。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说这三个小东西其实是他的——其实是某个特定语境下的的缩小版,而这个包含了英桀、前文明纪元、手机和某个他不打算详细解释的概念。
他在思考要怎么开口的这个空隙里,定骁已经站定了位置。站在林墨羽面前,距离刚好够他出一拳的距离。
定骁摆出了一个架势。那个架势的姿势很奇怪——他的右腿向后撤了半步,身体微微下沉,右拳收在腰间,左手向前探出,掌缘朝前。他的表情从愤怒切换到了某种更专注的、带着我要使用我的必杀技的凝重。
牢羽,定骁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种我要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的严肃。你现在放开她们,跟我去自首,你还能争取宽大处理。
林墨羽看着他。定骁,你冷静一点。
我很冷静。定骁的拳头攥紧了。我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冷静过。你知道吗?我刚刚悟到了一件事。
……什么事?
我悟到了——定骁深吸了一口气,他的右手开始以一种不正常的频率微微颤抖,像是正在积蓄某种力量,——这个世界上的恶,必须由我来斩除。
他的拳头上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凝聚。客厅里的光线似乎亮了一瞬。定骁的身后,窗外的阳光穿过玻璃,在他肩膀上镀了一层金色的轮廓,衬得他那个姿势更加……中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