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击舰在星海中航行了整整九日。九日里,曦禾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她的伤势太重,本源枯竭到几近崩解,若不是林婉清每日以混沌仙元温养、林晴晴以最顶级的续命丹药吊着、苏月儿以混沌净莲炎小心翼翼滋养那缕仅存的生机,她早已撑不到归途。但她醒着的时候,越来越多。醒时,她总是不肯躺着,非要挪到林婉清身边,挨着她坐下,然后小心翼翼地将手覆在那团温润的玄黄光晕上。她不说话,只是静静地感受着那规律的一收一缩,感受着掌心下那微弱却坚定的脉动。有时,那光晕会微微亮一下,传递来一道稚拙的意念——【姐姐在。】【曦烛知道。】她便会弯起嘴角,露出一个极淡的、餍足的笑容。林婉清从不过问她醒着还是睡着,只是在她靠近时,自然地伸出手揽住她,让她靠得舒服些。偶尔,也会在她昏睡时,以指尖轻轻梳理她枯槁的银发,将一缕一缕的乱发理顺,再以发带松松绾住。顾明渊偶尔会递过来一枚削好的青髓果,什么也不说,只是放在她手边。林晴晴每日准时过来把脉,细细探过之后,会皱着眉离去,然后第二日又带着新的丹药过来,皱着眉再探一次,皱着眉再离去。苏月儿醒着的时候,会挨过来,小心翼翼地请教“曦禾前辈”一些关于圣火的事。曦禾起初不知如何应对,后来渐渐发现,这个小姑娘问得认真、听得认真、眼中满是纯粹的求知欲,便也慢慢放下拘谨,断断续续讲些曦和氏守火一脉的旧事。讲到族中长老教她辨认圣火火候时,她眼眶会红;讲到灭族之夜大祭司将圣火烙印渡入她眉心时,她会沉默很久;讲到被囚八千年中那些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刻,她会停下来,然后覆上那团温润的光晕,感受着那脉动,继续往下讲。苏月儿从不追问,只是静静地听,偶尔递上一杯温水。第九日黄昏,舷窗外终于出现了那颗熟悉的、被翠绿光晕笼罩的星球轮廓。巨榕古星。绿洲堡垒。到家了。突击舰尚未完全停稳,堡垒港口便已涌出无数身影。林妙言第一个冲上来,眼眶红得吓人,死死盯着舱门。她身后,青木长老颤巍巍地拄着拐杖,建木族的战士们自发列成两队,林家的修士们挤成一团,人人踮着脚往这边望。舱门打开。顾明渊第一个走出,浑身浴血的衣袍已换过,但左肩那道狰狞的伤口还在隐隐渗血,脚步却稳如磐石。林晴晴紧随其后,脸色苍白得厉害,但目光扫过迎接的众人时,仍微微颔首致意。苏月儿扶着岩魁出来,岩魁背上那道被苏月儿以混沌净莲炎灼烧消毒的伤已结痂,但走起路来仍有些僵硬。那断臂的剑修沉默地跟在最后,断腕处缠着厚厚的绷带,脸上却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特有的平静。然后,是林婉清。她怀中抱着一个人。那人裹着她的外袍,只露出一张苍白如纸的脸,和一对无力耷拉着的、覆着透明鳞片的尖耳。一头银白色的长发失去光泽,如枯草般散落在她肩头,与林婉清玄青色的衣袍形成鲜明对比。她的双眼闭着,呼吸浅得几乎看不见起伏。林妙言脚步一顿。她认出了那张脸——不,不是认识,是从母亲的传讯中、从那些破碎的情报中,想象过无数次的脸。曦和氏最后的祭司。守了圣火八千年、被囚八千年、耗尽一切只为等一个“家人”的少女。母亲怀中的那个人。“母亲……”林妙言走上前,声音有些发颤,“她……”“曦禾。”林婉清答道,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曦烛的姐姐。”曦烛。林妙言知道,那是母亲腹中仙胎的名字——是怀中这个少女取的。她深吸一口气,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曦禾垂落的手。那只手枯瘦如柴,布满金橙色的侵蚀纹路,凉得几乎没有温度。但就在她触碰的瞬间,那紧闭的眼睫,轻轻颤了一下。曦禾睁开眼。那双银金色的眼眸涣散着,茫然地扫过眼前陌生的脸、陌生的环境、陌生的、葱郁的绿意。最后,她的目光落在林婉清脸上。“娘……”她声音沙哑,下意识地往那怀抱里缩了缩,“到家了吗?”林婉清微微颔首。“到了。”曦禾弯起嘴角,露出一个极淡的、安心的笑容。而后,眼睫垂落,再次陷入昏睡。林妙言愣在原地。她听见了什么?“娘”?她猛地抬头,看向林婉清,目光中满是难以置信。林婉清没有解释,只是微微点头,示意“回去再说”。林妙言深吸一口气,压下满腹疑问,侧身让路。林婉清抱着曦禾,一步一步,穿过两旁自发列队的建木族战士,穿过挤得水泄不通却无人出声的林家修士,穿过那座铭刻着“混沌蓝图”核心符文的拱门,走进堡垒深处。,!身后,顾明渊、林晴晴、苏月儿、岩魁、断臂剑修依次跟上。再身后,是终于爆发出震天欢呼的迎接人群——“家主威武!”“远征队凯旋!”“林家万胜!”欢呼声如潮水般涌起,几乎要将堡垒穹顶掀翻。那些欢呼,有对胜利的庆贺,有对归来的喜悦,有对主心骨平安无事的如释重负。但也有人,在欢呼的间隙,偷偷抹去眼角的泪。因为他们看见了。看见家主怀中那个奄奄一息的少女,看见那枯槁的银发、苍白的脸、满布侵蚀纹路的枯瘦双手。看见家主抱着她,如同抱着最珍贵的宝物。看见那少女昏睡前,呢喃的那声“娘”。那不是俘虏。那是家人。新的家人。——核心区,静室。林婉清将曦禾轻轻放在早已备好的软榻上,为她盖好薄被。曦禾的呼吸平稳了些许,但仍浅得几乎听不见。那张苍白凹陷的脸,在被褥的映衬下,越发显得脆弱。林晴晴已开始调配新的丹药——这几日她一直在琢磨,如何将青髓果的药力与建木祖根的精华凝露结合,炼制一种能同时滋养本源、修复经脉、稳固神魂的“三宝续命丹”。如今回到堡垒,有了祖根源源不断的生机供应,这丹药的成功率便高了许多。苏月儿守在榻边,以混沌净莲炎最温和的方式,持续温养着曦禾眉心那缕仅存的生机。顾明渊坐在外间,阖目调息,明渊剑横于膝上。他不善言辞,但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守护。林妙言终于找到机会,拉着林婉清问出憋了一路的问题:“母亲,她……她叫您什么?”“娘。”林婉清答得坦然。“可是……她不是……”“她是我女儿认的姐姐。”林婉清看着榻上昏睡的曦禾,目光平静,“她叫曦烛姐姐,叫我娘,有什么问题?”林妙言张了张嘴,半晌,摇了摇头。“没有。”“那就对了。”林妙言沉默片刻,又问:“她……能好起来吗?”林婉清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到榻边,伸手轻轻覆上曦禾的额头。掌心下,那濒临枯竭的生机,正被苏月儿的混沌净莲炎小心翼翼地温养着,勉强维持着不散。但她知道,这还不够。远远不够。“她的本源枯竭太久,经脉尽毁,神魂濒临溃散。”林婉清声音平静,却字字沉重,“以目前的手段,最多能吊住她三年。”三年。林妙言的心沉了下去。“三年后呢?”林婉清没有回答。她垂眸,看着榻上这张苍白如纸的脸,看着那对无力耷拉的尖耳,看着那枯槁的银发间隐约可见的、曦和氏特有的月纹印记。腹中,那团玄黄光晕轻轻动了一下,传递来一道稚拙却坚定的意念——【姐姐会好的。】【曦烛保护姐姐。】【娘也保护姐姐。】林婉清的手,轻轻覆上小腹。“嗯。”她抬眸,看向林妙言。“三年。”“三年内,找到救她的办法。”:()家族修仙:我靠生娃振兴家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