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与皇上并肩站在一起的苏郁,帏帐后的太后没有说话,但颤抖着用力拨动着佛珠的指尖已经告诉了所有人她此刻到底有多么的愤怒。佛诞日,一个本应在内廷主持的祭祀活动,被皇帝生生变成了国祀,不仅要大办,还要百官前来观礼。一开始,她也只是觉得皇上有些小题大做,但并没有多说什么。直到她得到消息,原本该主持祭祀的皇后,被换成了皇贵妃代祭。太后只觉一股血气直冲头顶,当场便将手边茶盏狠狠砸在地上,瓷片四溅,“荒唐!大逆不道!他竟敢如此践踏祖制,置皇后于不顾,抬一个妃嫔行如此大礼!他眼里还有没有祖宗家法,还有没有我这个太后,还有没有这大清的体统!”她厉声怒斥,气得浑身发抖,当即就要命人取来祖宗牌位,撞钟入宗庙,要以太后之尊、以祖宗家法,狠狠治他的罪。她更是直接撂下话,这劳什子祭祀,她绝不踏足半步,他要胡闹,便让他自己闹去!可旨意还未传出,皇上身边的近侍便悄然而至,带来的那句话,如同一根冰冷的锁链,瞬间锁住了她所有的气焰。“皇上说,太后若不肯出席,那在景山的十四爷,怕是便再无回京之日了。”一句话,让太后浑身僵冷,如坠冰窟。老十四,是她的命根子,是她这辈子唯一放在心尖上的孩子,是她拼尽一切也要护着的幼子。胤禛分明是掐准了她的死穴,拿老十四的性命、前程、自由,死死要挟着她。她纵有滔天怒火,纵有满胸不甘,也不得不咽下这口气。为了老十四,她只能忍。只能穿戴整齐,来到这太和殿后,坐在这冰冷的帷帐之中,眼睁睁看着他为所欲为。她输了,从被拿住十四爷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一败涂地。指尖的佛珠越捻越慢,原本急促的碰撞声,渐渐变得无力,滞涩,最后几乎停了下来。帘外山呼海啸,百官跪迎年世兰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那是百年未有之破格,是祖制被踩碎,是中宫被架空,是她这个太后,被亲生儿子死死拿捏在掌心。她一动不动地坐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连怒意都淡了,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败。再也没有力气骂,没有力气争,没有力气去闹什么祖宗家法了。争了一辈子,守了一辈子,偏心了一辈子,到最后,连反抗的资格都被剥夺。她是太后又如何?是他的亲额娘又如何?在皇上拿老十四的性命相逼时,她就已经输得干干净净,连一丝还手的余地都没有了。帘外的年氏,站在帝王身侧,受万人朝拜,风光无两。那是皇上的胜利,是对她最彻底的碾压。太后缓缓闭上眼,指尖微微发颤,却再也流不出半分情绪。不闹了,不骂了,不争了。她累了,也怕了。从今往后,她不过是个被囚禁在尊号里,连自己儿子都护不住的老妇。这一局,她输得彻彻底底,再无翻身之日。在同一时段的坤宁宫里,敬贵妃冯若昭正带着一众嫔妃在进行着内廷的佛诞日祭祀。天不亮,所有妃子便已经齐聚坤宁宫。除了生病的皇后和要去太和殿祭祀的皇贵妃不在,剩下的所有宫嫔,不论品级,都跪在蒲团上一直诵经。“贵妃娘娘,太和殿那边的敬香祝祷已经完毕,可以进行浴佛了。”咸福宫的太监总管在着跪在最前面的冯若昭耳边小声说道。“嗯。”正在诵经的冯若昭慢慢睁开了眼睛,“既如此,便按礼制行浴佛礼吧。”她抬手,示意身侧的女官上前。殿内诵经声缓缓停歇,只剩下铜炉飘出的檀香,安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轻响。一众嫔妃垂首跪在蒲团上,大气不敢出,谁都清楚今日这内廷祭祀有多尴尬。本该由皇后主持,可皇后称病不出。本该由高位妃嫔协理,可最尊贵的皇贵妃,却去了太和殿,同皇上一道受百官朝拜。这宫里,早已变了天。内廷祭祀规制森严,嫔妃依品级鱼贯上前。敬贵妃冯若昭率先行礼,端庄得体,行完礼便静静退回;紧接着是端妃,步履沉稳,礼数周全,无半分差池;再到娴嫔安陵容,她缓步上前,举止规矩温婉,行礼起身退至一侧,垂着眼睑,温顺得毫无存在感。一切都按部就班,殿内只闻净水轻滴,檀香袅袅,肃穆得近乎压抑,直到轮到柔嫔陈思婉。她提着裙摆,慢慢站了起来,从天不亮跪着诵经到现在,她的腿早已跪麻,起身的时候,不由得一个踉跄,幸好身边的福子扶住了她的胳膊。“娴嫔,你没事吧?”福子关心的问道。“没事,多谢姐姐。”陈思婉轻轻抽回了自己的手。作为《甄嬛传》资深观众,她看了这电视剧很多遍,连片头片尾区都舍不得放过。只有一段,她至今只看过一遍。那就是甄嬛发现发现福子死在井里的那一段。那时候的她和甄嬛一样,不知道下一秒她会在屏幕上看到一个漂浮着的尸体。她当时正在吃饭,学校西门美食街买的麻辣烫,加麻加辣,吃的正欢。福子尸体出现的那一刻,她这辈子的心理阴影也随之出现了。辣椒一口呛在了嘴里,她差点死在宿舍。所以今天,当她身边跪着的人,是那个早就该死了的福子的时候。那个尸体模样,再次冲上了她的心头。心里骂了一句晦气后,陈思婉迈着麻木的腿上前了,她不知道,等待她的,将是她这辈子,再也抹不去的另一个心理阴影。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陈思婉强压着心底那阵莫名的寒意,扶着发麻的腿,一步步走到浴佛池边。池边地面本就溅了些净水,湿漉漉一片,本是祭祀里再寻常不过的景象。她刚迈上一只脚,脚下忽然一滑。“啊——”一声短促的惊呼刚出口,她整个人便失去了平衡,直直朝着池沿那圈锋利的瓷边狠狠摔了过去。只听一声沉闷的皮肉割裂声,陈思婉的脸颊狠狠擦过冷硬的瓷面。一道又长又深的伤口,瞬间从颧骨划到下颌,鲜血立刻涌了出来,溅在浴佛的清水与白花上,红得刺目。“啊!”剧痛,她从未经历过的剧痛,瞬间席卷了整张脸颊,像是有滚烫的刀刃生生剜开皮肉,一路撕裂到骨头里。陈思婉眼前猛地一黑,疼得几乎要当场昏死过去,喉咙里不受控制地溢出破碎的痛呼,血腥味混着檀香猛地呛进鼻腔,让她止不住地发颤。鲜血源源不断地从伤口涌出来,顺着下颌滴落,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团刺目的红,浴佛池里洁白的香花被染得触目惊心,原本庄严肃穆的坤宁宫,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血腥气搅得彻底乱了套。“柔嫔娘娘!”“流血了!她流血了!”“快!快扶起来啊!”身边的宫女太监吓得魂飞魄散,七手八脚地想要上前,却又怕碰伤她那张已经惨不忍睹的脸,一时手足无措。周遭嫔妃们更是吓得花容失色,纷纷倒抽冷气,有人死死捂住嘴才没叫出声,原本低垂的头颅此刻尽数抬起,目光齐刷刷钉在陈思婉血肉模糊的脸上,惊惧、骇然、幸灾乐祸,各色情绪藏都藏不住。冯若昭猛地起身,一贯平静无波的脸上终于裂出一丝沉冷,厉声压下殿内的骚动,“都闭嘴!不许乱!立刻传太医!”她快步上前,目光扫过地上那滩刺眼的血迹,又不动声色地掠过一旁垂首而立、眉眼间恰到好处染着惊惧的安陵容,心底飞快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沉凝。“快将柔嫔扶到偏殿,千万小心,莫要再碰伤伤口!”端妃最为年长,此时也站起来维持秩序。看着宫人七手八脚地将陈思婉搬走,冯若昭轻轻拽了拽端妃的袖子,“端妃姐姐,如今祭祀上出了这样的事,该怎么办?”“这不是你我能处理的事,派人禀报给皇后娘娘……这样的意外……谁也不想的,可发生了……也是没办法的事。”端妃不动声色地看向了安陵容。安陵容轻轻将头转向了一旁,不肯与她对视。“我知道了,我会把这个意外……尽快禀报皇后娘娘的。”冯若昭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攥了攥,眼底那点浅淡的不安一闪而逝,终究只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宫人不敢耽搁,神色匆匆地赶往景仁宫。彼时宜修依旧看着窗外,等待着苏郁归来。“娘娘,坤宁宫那边出事了……柔嫔娘娘在浴佛礼上意外滑倒,脸磕在了佛池瓷沿上,流了许多血……”绘春得到消息,立刻来到了宜修身边禀报。“意外……”宜修波澜不惊的脸上,也终于微微皱了下眉,慢慢回过了头,“很严重吗?”“听说很严重,血流不止的,太医还在诊治呢。”“既然如此,那便送柔嫔回宫好好医治,让敬贵妃照看着她,今天的日子非同小可,莫要闹出太多不吉利的事,惹皇上不快。”宜修说完,又再次看向了窗外。这后宫,还真是不让人省心呢。偏殿之内,专理疮疡外伤的李太医早已屏息凝神,蹲在陈思婉身侧细细诊治。纱布换了一块又一块,鲜血依旧源源不断渗出来,那道从颧骨直划至下颌的伤口深可见骨,看得在场宫人无不心惊。冯若昭与端妃立在一旁,静静等候结果,殿内静得只剩下烛火燃烧的轻响。良久,李太医才缓缓直起身,对着二人躬身一拜,声音沉重地说道,“回贵妃娘娘,端妃娘娘,柔嫔娘娘这伤口……太深了,已伤及肌理筋骨,就算竭尽全力医治,日后痊愈,脸上也必会留下一道狰狞难消的疤痕,容貌……是彻底毁了,再无复原可能。”这话落下,冯若昭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已一片平静。她心底一清二楚,这从不是什么意外。柔嫔昔日两次设计陷害,甚至将安陵容害入慎刑司,受尽苦楚,这笔账,终究是还回来了。她与安陵容心意相通,纵然对方未曾事先言语,她也一眼便知,这场滑倒,是迟来的报复。端妃亦轻轻蹙起眉,不再多言。一朝作孽,一朝还报。深宫之中,从来如此。“既如此,便好生包扎,抬送柔嫔回宫静养,不得怠慢。”看着还在昏迷的陈思婉,冯若昭沉声吩咐。宫人不敢耽搁,小心翼翼将裹紧了面纱,昏昏沉沉的陈思婉抬了出去,一路悄无声息,如同送走一段被彻底废弃的命运。坤宁宫内的祭祀,早已无法继续,只得草草收场。嫔妃们各自散去,人人心照不宣,一路沉默,无人敢多议论半句。一行人一路无声,将陈思婉抬回她的宫中,轻轻安置在床上。守殿的宫人该遣的遣,该退的退,不多时,殿内便只剩她昏沉不稳的呼吸声。榻边的鞋子,还安安静静摆在原处。没过片刻,一个身影悄无声息走近床边。一双手极轻极稳地伸来,无声取走了那双鞋。不过片刻功夫,那双鞋又被原样放回,位置分毫未动,表面干干净净,再看不出一丝异样。:()穿越华妃,我送宜修当太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