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久了,就会爆发,爆发久了,就会崩溃。
成年人的崩溃往往在一瞬间。
顶着明军疯狂的反击,一个八旗兵踩在尸体堆上冲锋,突然一个趔趄绊倒,他转过头却发现右脚被一个死尸牢牢抱住。
他用手去掰,却怎么也掰不开。
突然尸体睁开眼睛,嘴角蠕动了一下,说了句话,吵杂声掩盖了话语,但他却看到那人眼中极度求生的渴望。
慢慢的那人闭眼松手,再也没有了生机。
“啊······”
这人大声嘶吼,扔掉兵器喊道:“不打啦,我不打啦!我要回家······”
而后状若疯癫,木然后退。
这种状态传染速度太快,少顷退却的人增加,不久后形成规模,全部后撤,砍头队抡起刀也挡不住。
努尔哈赤等待的崩溃终于来了,他没有想到最先崩溃的是八旗兵。
“鸣金,明日再战!”
努尔哈赤心不甘,也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
没有了士气,打下去只能徒增伤亡,怒火只能在明天发泄。
八旗兵后撤数十里扎营,明军开始打扫战场,顺便把没死透的敌人补上一刀。
袁崇焕让士兵把敌人尸体摆到弓箭的射程范围内,成了一道尸墙,敌人进攻得翻过这道墙。
这可有非常大的心理阴影。
······
“这仗赢不了,赢不了······”
夜深人静的时候,袁崇焕独自一人在屋内喃喃低语。
“我们无法击溃八旗兵,无法守住宁远,这帮辫子军疯了,明天会比今天更艰苦······除非奇迹出现,可······没有奇迹······”
袁崇焕不相信奇迹,在强悍的实力面前,奇迹也会逃避。
没有帮助,没有援军,修了几年的坚城,只用一天,就被打得到处都破烂。
而且八旗兵的战斗力太过强悍,超出了他的想象,如果他们豁出去减员连续攻打,打上十天半月,总有守不住的那一天。
“哎!”
袁崇长吁短叹,极为沮丧,双手抱头叹息。
想不到白天镇定自若,视死如归的大将军,晚上却是如此模样?
见到了袁崇焕脆弱的一面,朱由检很惊讶。
少顷,他释然。
只要是人,就有脆弱的一面。
他想到了模拟世界中的自己,作为皇帝,他也曾失落、无助过,眼睁睁看着闯贼势大,他却无能为力。
那时候的他,和今夜的袁崇如出一辙。
“呼!”
袁崇突然起身,斩钉截铁道:“守不住也要守,即使全军覆没,毫无希望,我也要坚持到底,坚持到最后一个人······我本就是为守护宁远而做出的选择,岂能忘了初衷!”
此刻他回想起自己活过的四十二年。
四十二年了,他一直是个很平凡的人,但他有自己的理想和抱负。
直至他违抗命令,孤身守宁远,去面对不可一世、强大无比的辫子军,就为实现心中的那个梦想。
为梦想殉国,虽死犹荣。
我袁崇焕,永垂不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