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滚,等我一人捅一个透明窟窿······”
徐朗如怒目金刚,握着带血的木棍,指着大锤、铁蛋大吼,像极了评书中喝断长坂坡的张翼德。
二人见状,早已心怯,慢慢后退。
这一切让崇祯想到了李邦华,他们看起来都是个文弱书生,但骨子里有着一股不要命的气势。
这股凶气就是男人的担当。
突然,一行车队缓缓而来,几十个手持刀枪的家丁护在两边,家丁头领窦牛瞪大双眼大声呵斥围过来乞讨的灾民,凶神恶煞道:“滚远点,胆敢靠过来,管杀不管埋······”
灾民看着车队,眼中全是失望。
大锤、小锤见这排场还道是官员出行,大声喊冤:“大老爷,草民冤枉啊,铁蛋刚刚被歹人杀了,求你做主······”
窦牛大吼道:“冤枉去衙门报官,我家老爷又不是官,你喊冤作甚?滚开!”
不是他们心狠,这么多灾民,实在没办法救济。
而且一旦开了口子,他们会被灾民围堵,会引起很大麻烦。
走到徐朗旁边,一辆马车的帘子突然被掀开,露出一个身着灰色长衫,头戴一顶黑色帽子,年过六旬的士绅。
他有一张饱经沧桑的脸,但双目有神,长髯俊美,显得精神奕奕。
他默默地注视着死去的铁蛋,手持木枪的徐朗,似乎在思考着生命的意义。
一个懦弱的书生,却有将军的气势。
怪哉!
“若夫**雨霏霏,连月不开,阴风怒号,浊浪排空;日星隐曜,山岳潜形;商旅不行,樯倾楫摧;薄暮暝暝,虎啸猿啼······”
崇祯见姐姐突然前走几步,胆怯地背诵一段《岳阳楼记》,却字正腔圆,别有韵味。
那士绅惊叹道:“乡野女娃却背得出《岳阳楼记》,难得!难得!”
“老爷,小女子叫徐媚荷,爹是秀才,祖上也曾有人做过官,你看我值多少米,给爹娘留下,小女子愿意给你当牛做马······”
徐朗万万没想到女儿会出此下策,忙道:“小荷,徐家世代儒士,便是举家饿死,也不为五斗米折腰······”
徐媚荷流着泪道:“爹爹,这一路上奶奶没了,大弟没了,二妹没了,但小弟得活着,他还要给徐家传香火······”
一路上见惯了饿殍遍野的惨象,徐媚荷似乎一夜之间长大了。
她宁可卖了自己,也要给家人留下一线活下去的希望。
徐朗无言,闭眼流下两行清泪。
他祖辈皆为儒士,一生清廉,却也架不住连年天灾,卖完最后一块地后,一家老小别无选择,只能加入逃荒队伍中四处飘**。
一家七口死的死,亡的亡,如今得靠卖女儿活命,悲哉!
见到这一幕,那士绅喊过窦牛,低语几句后放下帘子继续赶路。
窦牛走过来,盯着徐朗道:“你真是秀才?”
“小生确是天启二年秀才。”
“我家老爷说了,府上缺个教书先生和洒扫的女仆,你们可愿去?”
“小可愿意!”
窦牛高喊一声:“那就跟上,走快些,别掉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