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最后一缕军魂化作的光尘散尽,望乡镇的废墟之上,只余下一座座由碎石堆砌的、沉默的坟茔。上官琼跪在这些无名碑前,双目空洞,仿佛所有的情感都已随着那场金色的净化之光一同燃尽。她身后,千幻道人哆哆嗦嗦地扶着几乎要瘫软在地的说书先生,而那个被捆着的寂灭神庭使徒,则依旧抱着石头,咿咿呀呀地唱着疯癫的童谣。水和食物都已腐坏,他们被困在这座巨大的、属于逆鳞军的坟墓里。“咳……咳咳……”说书先生剧烈地咳嗽起来,每咳一声,本就微弱的生命气息就又黯淡一分。“老先生!”上官琼猛地回头,眼中终于有了一丝波动。说书先生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无碍。他浑浊的盲眼转向那片墓碑,沙哑地开口:“将军……能扶我……坐起来吗?我想……给他们讲个故事。”千幻道人觉得他疯了,都什么时候了,还讲故事。但上官琼没有犹豫,走过去,小心地将老人扶起,让他靠在一块还算完整的断墙上。说书先生清了清嗓子,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开始讲述。他讲的不是英雄史诗,也不是神魔传奇,而是一个关于“回家”的故事。“……那支走了很远很远的军队,终于看到了家乡的炊烟。他们的铠甲破了,刀也钝了,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伤。可当他们闻到那股混着泥土和麦香的风时,就觉得……什么都值了……”他的声音很低,很轻,却有一种奇特的魔力。随着他的讲述,一缕缕几乎肉眼不可见的、温暖的微光,从他身上散发出来,融入了空气。上官琼只觉得腹中的饥饿感、神魂的疲惫感,都在这股微光中被奇异地抚平了。就连一旁总是咋咋呼呼的千幻道人,也安静下来,焦躁的内心前所未有地宁静。这,就是说书先生以自身为节点,凝聚的“精神食粮”。靠着这股由故事化成的力量,这支奇异的三人小队,拖着一个疯子,踏上了归途。当他们终于看到疯天庭那扭曲而宏伟的轮廓时,说书先生已经彻底昏迷,全靠千幻道人背着。疯天庭核心堡垒的外围,同样死气沉沉。从四面八方,正有零零散散的部队向这里汇聚。他们衣衫褴褛,神情麻木,像一群在末日洪水中挣扎上岸的难民。每一支队伍的番号都不同,每一张脸上都写满了疲惫与损失。混沌壁垒的主入口处,气氛更是凝重如铁。不同番号的部队之间泾渭分明,士兵们用猜忌、审视乃至仇恨的眼神,打量着彼此的队伍。尤其是那些建制相对完整、伤亡似乎更小的部队,更是被无数道血红的目光死死盯着。在撤退的路上,谁“保存实力”,谁“见死不救”,都是一笔血债。当上官琼的身影出现在入口时,现场的嘈杂声短暂地平息了,随即化为巨大的骚动。“是逆鳞军的旗帜!”“上官将军回来了!”但当他们看清来人时,所有的议论都变成了惊愕的沉默。没有军队。只有一位身穿残破金甲的女人,身后跟着一个背着瞎眼老头的邋遢道士,还用锁链牵着一个疯子。上官琼一步步走入广场,她身上那股浓郁到化不开的悲伤与死寂,仿佛一片无形的领域,让所有喧哗都自行平息。她像一座行走的纪念碑,无声地宣告着一场彻底的败亡。“将军!”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是烟夫人。她的隙地镇部队相对完好,正在广场一角分发着物资,浓郁的肉汤香气在充满血腥与尘土的空气中显得格格不入。一名隙地镇的士兵端着一碗热汤,快步跑到上官琼面前,恭敬地递上:“上官将军,您辛苦了,喝点热的吧。”上官琼没有接。她只是抬起头,用那双死寂的眸子,穿过人群,望向远处的烟夫人。士兵被她冰冷的眼神看得手足无措,端着碗僵在原地。两个女人隔着喧嚣而又死寂的人群对视着,一个代表着不惜一切代价的守护,一个代表着不惜一切代价的生存。空气仿佛在她们的视线交汇处凝固。最终,上官琼移开了目光,带着她那支三个半人的“队伍”,沉默地走向广场中央。幸存者们在短暂的压抑后,终于找到了宣泄口。他们将所有的恐惧、悲伤和怒火,都倾泻到了那些被俘的寂灭神庭教徒身上。一个被扒光了华服的大祭司,被几个壮汉拖到了广场中央临时搭建的审判台上。“杀了他!”“用他的血祭奠死去的兄弟!”“叛徒!杂种!”怒吼声此起彼伏。然而,那大祭司毫无惧色,反而挣扎着站起,张开双臂,脸上露出一种狂热而悲悯的笑容。“愚昧的羔羊啊!反抗只会增加痛苦!”他高声宣讲,“顺从母体,回归那温暖的混沌,方为永生!你们的牺牲,将化为新世界的第一缕晨光,这是何等的荣耀!”这番教义彻底引爆了众人的怒火。一块石头砸在他的额头,鲜血流下,让他更显疯癫。一场失控的私刑即将爆发。,!就在此时,上官琼一步步走上了审判台。她挡在了那个大祭司面前。“他的罪,当由疯王审判,以联盟之名。”她的声音嘶哑、干涩,在这片狂怒的声浪中几不可闻,却让所有伸出的拳头和举起的武器都停在了半空。人群静了下来,随即,更低沉的、充满恶意的声音开始蔓延。“懦夫……”“她的人都死光了,自己倒当起圣人了!”“叛徒的同情者,也是叛徒!”上官琼对这一切充耳不闻。她只是静静地站着,守护着哪怕在末日里,也应存在的最后一丝“程序正义”。这是她为逆鳞军所有亡魂,守的最后一班岗。骚乱并未持续太久,一道命令传来,所有幸存的各方首脑被召集到临时的指挥中心开会。会议在一间残破的大殿里举行,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一份最新的侦查报告被呈上,由格物真人手下一个幸存的助手用颤抖的声音宣读着。报告的内容让刚刚燃起的内斗火焰瞬间熄灭。“……根据最新的高维空间观测……傀儡神王……停止了对空间结构的‘拆解’行为。”“它们……它们正在真实界的废墟之上,用被拆解的世界碎片,建造某种……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巨型建筑。”报告宣读完毕,大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打,打不过;逃,无处可逃。现在,敌人连追杀都懒得追了,开始在他们的坟墓上,建造新的东西。烟夫人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绿色的烟圈,声音低沉而冰冷:“它们在为‘分娩’,搭建产床。”“产床”两个字,如同一座冰山,砸碎了所有人心中最后一丝侥d幸。投降主义的言论,再次在众人心底抬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猛烈。就在联盟即将因彻底的绝望而分崩离析的时刻,指挥中心最深处,那扇紧闭的、通往王座核心的巨大石门,发出“嘎吱”一声悠长的声响。缓缓打开了。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一个脸色苍白但眼神坚毅如万古寒冰的身影,从门后走了出来。不是李牧。是李岁。她环视众人,清冷而有力的声音,回荡在死寂的大殿中。“王在静休。”“在王归来之前,由我,主持新纪元的第一次战争会议。”:()我在疯人院学诡术,一刀斩神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