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画匠即将收笔的那一瞬,混沌胎盘的表面,那张承载了万古生灭的“画布”,突然亮起了亿万道血色的丝线。这些血丝如同活物,疯狂交织,凝聚成一股纯粹到极点的“排斥”法则。这股力量并非攻击,而是世界本身对自己皮肤上“异物”的免疫反应,要将这道亵渎的笔画连同那支胆大包天的画笔,一同弹飞,抹除其存在过的一切痕迹。巨像持笔的手臂被这股沛然莫御的力量一寸寸地推离胎盘表面,画笔尖端的维度裂缝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不——!”巨像内部,画匠之魂发出一声绝望而不甘的怒吼。他的神魂之力在刚才那记惊世骇俗的“签名”中已经耗尽,如同燃尽的蜡烛,只剩下最后一点微光。他可以对抗敌人,却无法对抗作为自己“作品”载体的世界本身的意志。“还没完呢!”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功败垂成之际,一道半死不活、却又带着一丝戏谑的意念,在李牧的神魂核心中突然暴涨。是药王!“老画匠,你的画太‘干净’了,我给你加点‘毒’!”刹那间,一股蕴含着“生死逆转”法则的诡异力量,从巨像的动力核心处,通过李牧的王座,被精准地注入到了画笔之中。嗡——画笔的笔尖瞬间发生了质变。它不再是纯粹的、代表着“无”的维度裂缝,而是变得一半漆黑如永寂,一半莹白如初生。死与生,这两种截然相反的概念,在药王的疯技下,被强行扭曲、缝合在了一起。当混沌胎盘那股“排斥”与“修复”的本能力量,接触到这股诡异的新力量时,匪夷所思的化学反应发生了。它“修复自身”的“生”之本能,被强行逆转为了“破坏自身”的“死”之冲动!胎盘表面的亿万血丝,非但没能继续推开画笔,反而如同被撒了剧毒的藤蔓,自己开始迅速地凋零、枯萎、坏死,为画笔硬生生让开了一条通路!“就现在!”村长的意志咆哮道。在这最后、也是最关键的关头,屠夫、瘸子、瞎子、聋子……所有九老的残魂,都将自己仅存的全部力量,没有一丝一毫的保留,尽数通过李牧的王座,疯狂地灌输给了画匠!李牧的【诡神王座】,在这一刻化作了一个完美的能量中转站,一个承载着九份畸形守护与无尽疯癫的熔炉!“啊啊啊啊啊啊——!”画匠之魂发出了他回归战场以来,一生之中,最癫狂、最喜悦、最酣畅淋漓的咆哮。他操控着巨像,将那支融合了所有兄弟意志、蕴含着“终止”、“征伐”、“生死逆转”三重矛盾法则的最后一笔,狠狠地、永恒地,烙印在了混沌胎盘的皮肤之上!落笔,收锋。【终止分娩阵图】的第一笔,一个巨大、扭曲、既神圣又亵渎的【终止符】,完成了!完成的瞬间,那个【终止符】没有发出任何光与热,而是爆发出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纯粹的黑。这道黑光如涟漪般扩散,所及之处,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连傀儡神王们的动作都出现了一丝肉眼可见的卡顿。下一刻,整个混沌胎盘,如同一颗被重锤轰击的心脏,猛地向内一缩!然后,剧烈地、痛苦地搏动起来。一道无声的、跨越了所有维度的痛苦哀嚎,在联盟所有生灵的神魂深处轰然响起。疯天庭的舰队中,无数修士脸色煞白,浑身颤抖。他们仿佛亲眼看到、亲耳听到了自己的宇宙母亲,正在经历一场痛苦到极点的难产。而在【诡神巨像】内部,则是另一番景象。“哈哈哈哈哈哈!”“成了!成了!”“痛快!!”九老的残魂爆发出震天动地的狂笑,那是艺术家完成毕生杰作的无上喜悦,也是战士赢得一场不可能之胜利的纯粹骄傲。李牧感受着爷爷们那毫不掩饰的狂喜,神魂被这股情绪深深感染,也不由自主地露出了笑容。他成功了。他们,成功了。然而,喜悦永远是短暂的。这声响彻宇宙的痛苦“胎动”,也带来了最可怕的后果。那道被他们亲手刻下的【终止符】伤痕深处,一股比之前任何攻击都恐怖无数倍的能量,正在积蓄、压缩,如同火山爆发前的最后一秒。来自混沌胎盘的、最直接的反击,即将来临。终结的乐章刚刚奏响第一个音符,整个宇宙的意志便以最暴烈的方式,予以了回绝。那并非光,也非热,更非任何形式的能量爆炸。一股纯粹的、要将“异物”从宇宙这张画布上彻底抹除的意志洪流,从那道巨大扭曲的【终止符】刻痕中轰然爆发。【法则排异风暴】!【诡神巨像】首当其冲。那狂喜的、癫疯的、骄傲的集体意志,在李牧的神魂中刚刚沸腾到顶点,就被这股冰冷到极致的意志浇得几近熄灭。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没有撞击声,没有轰鸣。巨像那庞大到足以比肩星辰的身躯,却像是被一座无形的山脉正面撞中,猛地向后倒飞出去。构成它表层皮肤的、画匠毕生心血所化的疯癫涂鸦,如同被强酸泼洒的油画,大片大片地剥落、褪色,化为无意义的粉尘。“稳住!”李牧的神魂中,一个苍老而专注的意志骤然亮起。是司婆婆!在巨像即将失控翻滚,被抛入未知维度的瞬间,她接管了巨像的平衡系统。无数肉眼不可见的法则丝线从巨像体内爆射而出,如同最坚韧的蛛丝,又像是神经质的裁缝赶工时的针脚。它们没有连接任何实体,而是直接“缝合”在了周围的虚空之中,将这段紊乱的空间本身,与巨像强行钉在了一起!巨像的翻滚戛然而止,如同暴风雨中被无数铆钉死死固定在船坞里的巨轮。但风暴的侵蚀并未停止。疯癫涂鸦之下,构成骨架的神王骨暴露出来。那原本闪耀着不屈神性光辉的骨骼,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一层层灰败的“法则锈迹”所覆盖。那是一种概念层面的腐朽,光泽被吞噬,神性在消亡。风暴仅仅持续了十息。十息之后,当那股抹除一切的意志洪流终于平息时,【诡神巨像】已经变得残破不堪。它静静地悬浮在虚空中,能量波动微弱了许多,仿佛一尊刚刚从古战场里被挖掘出来的、饱经沧桑的遗骸。疯天庭的舰队中,所有目睹了这一幕的修士都心惊胆战。那一瞬间,他们甚至以为巨像会像一个沙雕的巨人,在风中彻底解体。“结束了?”一名将领颤声问道。“不……”李岁站在舰桥上,漆黑的瞳孔中倒映着巨像残破的身影,声音冰冷如铁,“这只是开始。”风暴之后,是更令人恐惧的死寂。所有正在围攻的傀儡神王都停了下来,静静地悬浮在空中,沉默地转向那唯一的入侵者,如同一支等待最终检阅的死亡军队。寂静中,混沌胎盘表面,那块被【终止符】烙下的巨大“伤疤”周围,颜色变得越来越深,越来越暗,如同坏死的血肉,散发着终结与不详的气息。然后,在那片深邃的黑暗中心。一只、十只、百只……成千上万,乃至亿万只眼睛,同时睁开了。它们没有瞳孔,没有情感,只有纯粹的、冰冷的、审视的意志。伴随着这些眼睛的睁开,一股比之前庞大十倍、百倍的傀儡神王军团,如同无法抑制的血崩,从混沌胎盘的每一寸皮肤中奔涌而出!这一次,它们不再是混乱的蝗虫。这些新生的神王军团,自动组合成数个巨大无朋、层次分明的球形军阵,如同俄罗斯套娃般,一层又一层,将伤痕累累的【诡神巨像】包裹在了最中心。从远处看去,那景象壮观而绝望。【诡神巨像】是那颗孤独的、光芒黯淡、即将熄灭的恒星;而围绕着它的,是数不清的、由死亡行星构成的冰冷轨道。它们封锁了所有逃离的路线,隔绝了所有求援的可能。“哈哈……咳咳……来得好……”屠夫那狂暴的意志在李牧脑海中响起,却带着一丝虚弱。“不行……画不动了……”画匠的声音如同风中残烛。“老瞎子……看不清了……”“吵……太吵了……”在抵挡了那场法则风暴之后,九位爷爷的神魂之火,都已变得黯淡无比。他们的意志像是断断续续的信号,在李牧的神魂中闪烁了几下,便一个接一个地,陷入了深度的沉睡。喧嚣、狂暴、充满了疯言疯语的精神链接,断了。李牧第一次,感觉不到爷爷们那清晰的意识了。驾驶舱内,只剩下他一个“清醒”的人。他坐在那张由九份执念铸成的王座上,王座的温度仿佛也随着爷爷们的沉睡而变得冰冷。他看着外部屏幕上那无穷无尽、沉默列队的敌人,感受着体内残破不堪的巨像和陷入沉睡的亲人。一股前所未有的孤独,与足以压垮神明的重担,轰然降临在他身上。短暂的胜利喜悦,被这冰冷的现实彻底粉碎。他不再是那个被九位爷爷簇拥着、只需要负责协调的“共鸣者”,他被迫成为了一个孤独的守护者。包围圈完成了。最外层的傀儡神王军阵开始缓缓转动,发出令人牙酸的、法则摩擦的噪音。它们没有立刻攻击。无数道灰色的法则锁链,从每一个傀儡神王的体内延伸出来,在虚空中交织成一张天罗地网,缓慢而坚定地,向着中心的【诡神巨像】收缩。它们在构筑一个更庞大、更复杂的【法则囚笼】。李牧瞳孔微缩。它们的目的,似乎不是毁灭。而是……活捉。:()我在疯人院学诡术,一刀斩神明